宋煙差點沒忍住笑。
前腳說別家姑娘像技女,後腳拿林蘇來比。
跨過門檻,第一眼就看到上座的侯夫人臉色鐵青。
反倒是坐在旁邊的林蘇,正垂眸含笑,一臉溫婉,眼神時不時的往下方看。
宋煙順着視線看過去,就見那裏坐着一年輕男人,長相還算不錯,此時正一臉癡迷的盯着林蘇,眼珠子都不帶轉動一下的。
侯夫人重重“咳”了聲,擡頭看到宋煙進來,強撐着笑道。
“煙兒來了,快來見過你大伯母和表兄。”
廳內衆人視線看過來。
年輕男人身旁坐着一個穿金戴銀卻皮膚粗糙的老婦人。
在看到宋煙的一瞬間,眼睛瞪大,其後就皺緊眉頭,滿是挑剔刻薄的上下掃過宋煙全身。
倒是“表兄”龐凱,眼中閃過一瞬驚豔,隨後又有些猶豫的目光轉向林蘇,看一眼,又回頭看一眼宋煙,臉上閃過沉思,低頭誰也沒再看了。
上一世倒不是這樣的態度,上一世宋煙形容枯槁,只一見面,這位表兄就面露嫌棄,之後的目光就沒從林蘇身上移開過,更是堅定表示不願意接受宋煙呢。
侯夫人將二人臉上的表情看個清楚,雖然惱恨這母子二人不成體統,但也正是因此,想到之後宋煙嫁過去以後的日子,她又心懷快慰。
“這就是宋煙啊?也不怎麼樣嘛,不是說嫁過人了嗎?怎麼還穿的這麼豔俗,不是我說啊,你一個……”
“大膽!”
還沒等她發表完她挑剔的長篇大論,就被霜降一聲呵斥,嚇的一個激靈閉了嘴。
龐凱又擡頭,皺眉看了眼霜降,又看宋煙:“主人家說話,怎麼一個丫鬟就能吆五喝六的?”
那老婦人拍了拍胸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拍了桌子站起。
“就是,還有沒有體統了?”接着扭頭看侯夫人,“她表姨,這可怎麼行?一個丫鬟都跋扈的嚇死個人了。”
又是“大伯母”又是“表姨”的,還真是一表千里的親戚。
侯夫人面色也冷了,看一眼霜降:“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嗎?來人啊,掌嘴。”
老婦人臉上閃過得色,“這還差不多,高門大戶不是最重規矩嗎?像這種膽子大的小蹄子,就該亂棍打死。”
龐凱似乎無奈,搖頭端茶。
一旁跟着的齊嬤嬤轉首,就要對着霜降擡手。
宋煙不疾不徐的笑了一聲,像是給滾燙的水添了冷水,一室安靜。
龐凱看過來。有些意外。
侯夫人皺眉,“你笑什麼?”
宋煙緩步走上前,對着坐在上首的林蘇說:“表姐,這裏該我坐。”
林蘇一瞬擡頭,隨後快速掩飾眸中陰冷,無措的就要站起。
侯夫人卻壓住她的手,冷眼看着宋煙:“煙兒,這是侯府,還有客在呢。”
宋煙卻一把扯起林蘇的手臂把人拽起來扔到一旁,自己悠悠然坐下。
“母親,正是因為有客在,才不能亂了尊卑,”接着扭頭,看一旁扭着手指低着頭的林蘇,笑,“表姐,你說是嗎?”
侯夫人一瞬臉憋的通紅。
龐凱皺眉看過來。
老婦人卻看不懂眼色,指着宋煙就罵:“你這小畜生,哪有和母親平起平坐的道理?這要在我們家,早給你打死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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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又看齊嬤嬤,“你怎麼停了?你們家侯府主母不是說讓你打這個小浪蹄子嗎?你不打我來!”
說着,竟是挽袖子就要上前。
結果下一秒,就聽宋煙說:“掌嘴!”
一瞬間,原本不動的霜降動了。
不等老婦人靠近,就上前一步,狠狠的一巴掌扇在老婦人的臉上。
“啪!”
廳內安靜。
落針可聞。
龐凱一瞬站起,把老婦人扯到身後就要跟霜降動手。
可下一秒,門外就進來一人,兩下就將龐凱制住。
老婦人瞬間尖叫:“啊啊啊啊,打人了,來人啊!”
龐凱被壓的動彈不得,偏着頭怒喝:“大膽,本官乃朝廷命官,你敢對我動手?”
霜降在薛持進來後,就到宋煙身旁,還給斟茶。
宋煙不緊不慢的端起茶杯,笑了聲:“那還真不巧,打你的,也是朝廷命官,啊,百戶……是六品吧?薛持,你是幾品?”
“回公主,屬下乃護衛統領,正三品!”
一瞬安靜。
龐凱被壓着彎腰,臉上難以置信。
老婦人卻是跌坐椅子,哆哆嗦嗦結結巴巴,“公、公主?”
宋煙笑看面色鐵青的侯夫人,“母親沒告訴這二位我的身份?”
侯夫人臉色難看的要死,咬牙看看那邊被壓制的龐凱,又看嚇破了膽的老婦人,深吸口氣。
“這是做什麼?宋煙,這二人可不是外人。”
宋煙放下茶杯,“哦?那是母親的內人?那倒是煙兒失禮了,只是……”她目光看向那母子二人,“母親,女兒雖然知道您身份低微,急需要孃家親戚撐腰,但這……是不是有些太上不了檯面?”
侯夫人差點咬碎牙齒,咬牙切齒,警告道:“宋煙!”
宋煙轉首,看向那母子二人。
“既然是母親的親戚,薛持,放開吧。”
薛持當即鬆手,上前來,站在宋煙身後。
宋煙姿態端莊,看着老婦人倉惶的去扶龐凱,卻是再不敢擡頭看過來,才笑銀銀道:
“這位……大伯母,你剛才對我的那些指摘,按照律法,是要被割舌的。”
老婦人一瞬間臉色嚇得慘白,躲到龐凱身後。
龐凱護着自己的母親,擡頭臉色難看的看宋煙,又看侯夫人。
“今日本是應侯夫人邀約前來拜望,卻遭此對待,受此折辱,侯夫人,這是何道理?”
侯夫人拍桌:“宋煙,這裏是侯府,我是你的母親,他們是你的長輩!你怎可如此無禮?”
宋煙緩慢轉頭,看着侯夫人:“母親,分明是他們無禮在先,先是拿表姐跟技女相提並論,接着又那般侮辱女兒,就算母親不在意我這個女兒,也該在意一下咱們侯府的名聲吧?”
侯夫人臉上怒氣一滯。
她也惱恨那無知村婦的口無遮攔,但這也是她的目的,她是專門找人打聽過這老婦人的為人,龐凱又有軍功在身,表面看起來不是太難看,特意挑選出來壓制宋煙的。
想到此,她深吸口氣。
“莫要胡說,她是你大伯母,怎會故意羞辱你?只是從前日子苦,沒那麼多彎彎繞繞,說話直了些,你莫要如此斤斤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