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自悔

發佈時間: 2025-11-27 18: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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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把瓊珠害死了,是我把家人一個個都害死了。”

“晏兒,不是你。”辛芙蓉在紀晏書面前站定,輕聲安撫。

紀晏書就像飄零在霧濛濛且寒冷的海上那般無依無靠,辛芙蓉靠近的剎那,抓緊他的袖子,把腦袋靠着身上。

“是我。”

紀晏書心裏自責自悔,吸着鼻子抽噎着哭。

“要是我不跟蕎娘作對,蕎娘就不會殺母親。”

“要是我不讓大和叔和小松住在前院,他們就不會死在火場裏。”

“要是我……早點認罪,如珠就不會被他們打死,要是我再抓緊一點,瓊珠就不會掉下去……”

窗外的李持安聽得一陣糾疼,踏出腳步正要翻進去的剎那,他頓住了。

她恨他,她恨不得要殺了他!

便又躲回去,聽到辛芙蓉斥罵的聲音。

“胡晏書,你現在是哭的時候嗎?你自怨自悔,瓊珠就能活過來了嗎?你別忘了,瓊珠是因為什麼才掙脫你的手的?”

說完這一句,辛芙蓉後悔地打了一巴掌自己的嘴巴。

瓊珠是怕她活着泄露晏兒的身份,是用她的死來保活着的人安全。

晏兒聰慧,怎麼可能想不到瓊珠這麼做的原因。

夫人和如珠走了,晏兒這麼多年都沒有走出來,再加上瓊珠,就更難走出來了。

“晏兒,斯人已矣,我們沒有辦法改變的。”

辛芙蓉半蹲下,用手擦乾紀晏書的眼淚,“晏兒,你聽哥說。”

“從前太妃娘娘和紀司業千方百計地隱瞞你的身份,你也謹慎小心,怕泄露身份牽連紀家。”

“可現在不一樣了,很多人都知道你的身份,你不怕危險不怕死,可紀家呢?如若他們官家御前參一道上去,官家不會饒了紀家。”

晏兒孑然一身,她不會在乎自己如何,但紀家就不一樣了,把紀家安危分析給晏兒聽,她聽得進去。

“方得弦沒來抓人,是李持安在後頭封鎖消息,他是個靠山,現在不是和他鬧掰的時候。”

紀晏書避重就輕,“辛芙蓉,他是小事,我不想談這些,之後再說可以嗎?”

場面沒有今日更壞的了,若是李持安有心抓她,她根本跑不了。

她現在只想料理好瓊珠的身後事,再要了方得弦的命給瓊珠陪葬。

其他的,誰攔她,她殺誰!

“那你先休息一會兒。”辛芙蓉自知現在勸不動她,只得先出去讓她靜靜想一下。

紀晏書輕咳了兩聲,她一想到瓊珠,根本就歇不住。

便在屋裏忙活起來,卻又不知道要做什麼,看到几案的瓷瓶子,也不管它髒不髒,拿着抹布擦起來。

她只要忙得沒有時間想,母親、瓊珠她們就不會出現在她的腦海裏。

此時的李持安跳出了辛宅,到藥鋪請大夫開了一副通宣理肺湯並煎好,送到辛宅。

他讓阿蕊出來,阿蕊沒拒絕,拿了湯藥。

阿蕊提着藥盒,沉寂片刻,才問,“公子,你相信娘子嗎?她沒有殺母弒父,她是屈打成招的。”

李持安居然同意那個“甘若醴”射弩箭,瓊珠因此間接死去。

小娘子肯定是怪李持安的,她現在叫不出姑爺兩個字。

“我信。”他已經着手查這樁案子,只要找到那個蕎娘,所有的問題就迎刃而解。

簡單的兩個字,倒讓阿蕊驚喜地看了眼李持安,想到小娘子後面的處境,她的手捏藥盒的柄捏的很緊。

“如果蕎娘永遠都找不到,翻不了案,朝廷知道了娘子,你會殺娘子嗎?”

“我必護她周全!”他承諾過她的,不能食言。

“有公子這話,我就放心了。”阿蕊鬆了口氣,從囊袋裏取出一瓶藥膏給李持安遞過去,“這是神膏,消炎生肌的,娘子備下的。”

李持安心裏清楚,這藥膏是阿蕊準備的,沉溺痛苦之中的人,怎麼會記掛他的小事。

“多謝!”

感覺到李持安的疏離,阿蕊便說,“我陪小娘子這些年,她不怕疼,再疼也能忍。可小娘子失去太多了,她害怕失去,瓊珠姑娘……小娘子失而復得,得而復失,她疼啊。”

“亂了理智才傷了姑爺,小娘子她不會殺姑爺的,姑爺別跟小娘子計較。”

她瞭解小娘子,那日她是真的恨不得要殺了姑爺。

姑爺不救方得弦,死的就是方得弦了,那瓊珠不會走那麼決絕。

世界上的痛苦,莫過於瞬間抓住,又瞬間失去,還是眼睜睜看着失去的。

“無妨的。”李持安搖了搖頭,沉聲又道,“你看着她些。”

“不會的,蕎娘沒死,小娘子不會尋短見的。”她知道小娘子嘴上不提蕎娘,心裏可是一直記掛蕎孃的。

李持安想到瓊珠說的那些刑罰,方得弦說的手指骨節斷了,遍體鱗傷,胸口錐心地疼。

那般柔弱的一個人,那時才十六歲,是怎麼樣忍得住那些摧心剖肝的刑罰之痛,又是如何忍住康復療程的撥膚接骨之痛的?

“她在宮裏治傷時,會想什麼?”

“想着硬扛唄。”阿蕊心疼的一陣苦笑,“嚴太醫都說活下來的機會微乎其微,可小娘子就是硬扛過來了。”

阿蕊提了提藥盒,“我先進去了。”

*

“小娘子,把它喝了吧。”阿蕊端出藥盅。

“這是什麼?”紀晏書問了一句,眼中泛紅,血絲條條分明。

“通宣理肺湯,解表散寒,宣肺止咳的,才多久啊,你這又咳了。”還得是姑爺細心。

紀晏書沒再問,喝完了藥便又去靈堂。

李持安沒有走,躲在屋檐看院內的人,不料想身後有人捅他,轉頭看,卻見是個毀容的老頭兒。

老頭兒拿竹竿捅他,嘴皮子一通亂動,卻又沒有聲音。

李持安跳下來,老頭兒一把將他拉到街角拐彎的地兒,手舞足蹈的,不知道比畫什麼。

“您是啞巴嗎?”

胡揚之點了點頭,後面又搖頭,他不是啞巴,是被毒啞了。

“什麼呀,點頭又搖頭的。”李持安也懶得理會奇怪的老頭兒,轉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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