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已經是夜深人靜。
寢殿內燭火搖曳，江若璃倚在窗邊，望着天邊皎潔的明月，神情恍惚。
謝卿池輕輕走到她身後，將一件披風搭在她肩上：“夜涼了，小心着涼。”
江若璃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道：“卿池，你說我一直執着於復仇，到底是對是錯？如今大仇得報，可我……並不覺得快樂。”
謝卿池從身後擁住她，下巴輕抵她的發頂：“復仇本身沒有對錯，重要的是不要被仇恨吞噬本心。璃兒，人沒必要非得分辨個對錯，也沒有任何能給你定義什麼纔是善良。”
江若璃轉過身，眼中水光瀲灩：“可是碧桃因我而死，我與父親斷絕關係，手上沾滿鮮血……這樣的我，早就離善良愈發遙遠了。”
“不會，你值得的。”謝卿池堅定地看着她，“碧桃爲你捨命，是因爲你值得。至於那些鮮血。都是該死之人，你從未傷害過無辜。”
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語氣溫柔：“如果你覺得累了，我就帶你走。我們去江南，或者任何一個你想去的地方，遠離這些紛爭和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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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璃怔怔地望着他：“你真的願意帶我走嗎？京城的權勢地位，攝政王的尊榮，這些你都不要了嗎？”
謝卿池輕笑一聲，眼中滿是真摯：“璃兒，那些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過去那些年，我活在復仇和權謀中，如今大仇得報，我才明白什麼纔是最重要的。”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這裏裝的從來都不是江山天下，而是你。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感到真正的安寧。”
江若璃的淚水終於落下，卻帶着釋然的微笑：“卿池，我願意跟你走。去哪裏都好，只要有你在身邊。”
“說起來，璃兒，我還欠你一場婚禮。”謝卿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之前我擅自做主，讓外人稱呼你爲王妃。可自始至終都沒正式娶你過門。”
江若璃輕笑：“我早已把你當做夫君，可我畢竟是成功過一次親的人，再與王爺成親，王爺定會遭人非議。你若是想，待我們到了江南，再簡單辦下便好。”
謝卿池眼中閃過驚喜，低頭吻去她的淚水，然後覆上她的脣。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帶着承諾與期許，彷彿要將所有的愛與溫柔都傾注其中。
燭火噼啪，映照着相擁的兩人。
窗外明月高懸，見證着這段歷經磨難終得圓滿的愛情。
……
三日後，京城門外。
謝卿池與江若璃皆是一身普通布衣，乘着一輛簡陋的馬車，彷彿只是最尋常的百姓夫妻。
慕風站在城門外，眼中滿是不捨：“王爺，王妃，恕屬下不能相隨。我……我覺得碧桃好像還在這裏，我不想離開有她的地方。”
謝卿池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語氣難得溫和：“無妨，你想做什麼就去做。王府我會留着，你隨時可以回來。若是想我們了，就來信，告訴我們去處。”
慕紅着眼圈點頭：“屬下祝王爺王妃一路順風。若是他日有了小世子或小郡主，定要告知屬下。”
江若璃也輕聲道：“慕風，保重。碧桃若在天有靈，定會欣慰有你一直記掛着她。”
告別之後，馬車緩緩啓動。走出不遠，謝卿池忽然想起什麼，神情有些猶豫。
“璃兒，有件事……我不知道做得對不對。”他沉銀片刻，才繼續道，“喬錦一直被我關在地牢，但後來被查出有了身孕。”
江若璃一怔：“喬錦？是……當時那個道士的孩子嗎？”
謝卿池頷首：“孩子生下來後，我將他過戶給了一戶鄉下的普通農家。喬錦本來已經瘋了，但生產後突然清醒，自縊而亡。”
他小心地觀察着江若璃的神情：“如果你想見見那個孩子，我可以陪你去。”
江若璃陷入沉默。
她想起自己前世那個胎死腹中的孩子，心中一陣刺痛。那個無辜的小生命，還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就離開了。
許久，她才輕聲問道：“卿池，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是嗎？”
謝卿池立即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當然。我想和你生一羣孩子，看着他們長大成人，然後我們白髮蒼蒼，兒孫滿堂。”
江若璃靠在他肩上，眼中淚光閃爍：“那就……算了吧。孩子是無辜的，就讓他平凡安穩地長大，不要再捲入這些恩怨中了。”
謝卿池輕輕摟住她：“好，都聽你的。”
馬車繼續前行，駛向遠方的地平線。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溫暖而明妹。
江若璃望着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村莊，突然覺得內心無比平靜。那些曾經的恩怨情仇，似乎都隨着馬車的行進被遠遠拋在身後。
“我們會去哪裏？”她輕聲問。
謝卿池微笑：“先去江南看看吧，聽說那裏的春天很美，杏花煙雨，小橋流水。你若喜歡，我們就找個臨水的小院住下。”
“然後呢？”
“然後我們可以去塞北看大漠孤煙，去西域嘗葡萄美酒，去南海觀碧波萬頃。”謝卿池眼中閃着光，“這世間有太多美好，我都想帶你去看看。”
江若璃終於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好，你去哪，我就去哪。”
馬車駛過一片杏花林，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舞，有幾片調皮地鑽入車內，落在二人衣襟上。
謝卿池拾起一片花瓣，別在江若璃發間，柔聲道：“真美。”
不知說的是花，還是人。
江若璃靠在他懷中，閉上眼睛，感受着這份難得的安寧。經歷了前世的慘死，今生的復仇，她終於找到了真正的歸宿。
不是權勢，不是仇恨，而是這個願意爲她放棄一切的男人，和這份跨越生死的愛情。
馬車漸行漸遠，最終化作天地交界處的一個黑點，消失在明妹的春光裏。
他們的故事或許不再被載入史冊，但在那杏花煙雨的江南，在那碧波萬頃的海邊，在那遼闊無垠的塞外，他們的愛情將會繼續，直到白髮蒼蒼，地老天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