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又粗又俗,皇城司這兩日確實像蒼蠅一樣滿大街亂竄。
意識到說太“通俗”,紀晏書低聲改了口:“查到結果了嗎?”
李持安搖頭,“沒有。”
“傳唱歌謠的人很多,追根溯源太難了,你為何不換個方向查嗎?”
李持安眼睛一亮,擡眸看着紀晏書,示意她繼續講下去。
紀晏書道:“要錢得要找債主啊,這歌謠突然冒出來,明顯就是針對太后娘娘的。”
“你找哪個對太后娘娘意見最大?最不希望太后娘娘的好?”
這場流言蜚語,針對的就是太后娘娘。
她前兩天還不明白那個容公子為何要花大價錢在酒樓排演則天皇后,現在她明白了。
豐豫樓承辦鹿鳴宴,遇仙正殿也辦了聞喜宴,一時風頭無兩,且今科殿試的策題是禮與法。
女子攝政,自古以來都會被說成牝雞司晨,是不合禮法的,天下大亂開始的徵兆。
要是接下了容公子的訂單,這場針對太后娘娘的流言蜚語只會更加的聲勢浩大。
朝廷下令徹查,首先遭殃的就是豐豫樓和遇仙正店。
針對太后娘娘的歌謠或許也與這位神祕莫測、行蹤難覓的容公子有關。
這個容公子也是真狠,為了達到目的,居然要拿她的酒店當助燃的柴,欺人太甚。
她不能直接和李持安點明這個容公子的存在,依照李持安的尿性,難保他不會胡亂猜測,懷疑這場流言是太后娘娘自導自演的,繼而查到她頭上,說她故意引導他查案。
荊王爺?
李持安腦中兀地冒出這個想法。
餐霞軒宴會上,荊王爺與太后之間的針尖對麥芒是徹底擺到明面上來了。
先帝駕崩,官家年幼,以晏同一為首的一幫大臣請太后垂簾聽政,荊王爺等一干大臣則上書表示反對。
這場流言是針對太后娘娘的,最樂見其成的是荊王爺,可最得好處的卻是……
李持安被腦中荒誕的想法驚到了。
他怎麼能想得這麼離譜?
月洗高樓,疏星幾點,天空的顏色是冥藍的,晚風卻不歇。
酒足飯飽後,齊廷帶着皇城司的兄弟回去,李持安則護送三個女子回家。
阿蕊很有眼力,拉着阿蓮走在後面,讓李大人和小娘子走前面。
李持安一直都知道紀晏書很美,在還沒有見過面的時候,就從宮女太監口中知道紀太妃有個與衆不同的侄女養在宮中。
此時腦中冒出幾句話,用來形容紀晏書極為合適。
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凍梅花,滿身香霧簇朝霞。
紀晏書是一個帶許多祕密的漂亮女子,一個讓他看不透、琢磨不定的女子。
他想知道,紀晏書持刀對準惠洪、顧夫人時,為何總是一幅除之而後快的狠厲模樣?
他也想知道,紀晏書為何總是吃滿是苦味的黃連糖?
但他現在不能說出口。
紀晏書不喜歡他,一問出口,他們連這樣並排走的機會有沒有了。
他只能慢慢靠近她,慢慢讓她卸下心防,敞開心扉。
李持安猶豫着說:“紀晏書,二雅說的,是真的嗎?”
“什麼?”紀晏書擡眸看向李持安,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二雅說……”到嘴邊的話,李持安卻赧然地說不出口了。
他送了情信讓二雅帶去給紀晏書,二雅帶回紀晏書的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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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晏書說,幾日不見,怪想的。
她想他了。
可現在紀晏書的樣子,哪裏像是想他的。
紀晏書一點也無所謂的樣子,李持安想問的心也沒有了。
紀晏書不喜歡他,他再追問,與那些糾纏不休的小人有何區別?
“李持安。”紀晏書輕輕叫了他的名字。
“我這個人會的很多,也擅長謀劃我想要做的,但有些事,我很笨的,總跟不上節奏,你不說,我是不知道的。”
紀晏書的聲音猶如黃鸝百囀,像一根輕羽攪動他心裏的湖面,盪漾出一層又一層波光瀲灩的漣漪。
紀晏書說她有些事反應很慢,有些事是指感情嗎?
她對感情遲鈍,所以不能及時跟上。
那他要將那句話再說一次嗎?
可要是不說,紀晏書是不是不會記起來她說過什麼話?
李持安只覺得耳根燙得很,帶着支吾的口吻,輕聲說:“我讓二雅帶去了書信,你回了一句……幾日不見,怪想的……”
哦,這話是對財神爺說的!
她想的是財神爺!
李持安臉似乎變了溫度,像五六月的太陽,聲音變得好小,“你想的是……我嗎?”
李持安最後的一句話很小聲,但紀晏書聽清了。
李持安以為她是想他了……
李持安的眼眸,含情脈脈,又帶着幾許迫不及待的期許。
李持安希望從她口中確定,她想他了。
李持安這副深情繾綣的模樣,是真的麼?
她不知道,也分辨不出來。
或許是她經歷的事情多了,裝模作樣太久了,看什麼事都覺得假的成分多。
“李持安,我……”紀晏書頓住,她有想李持安,但以這個想不是兩情相悅的想,是招財進寶的想。
百香居是香鋪,女客人比較多,李持安來店裏多多晃悠,能幫她招財進寶。
李持安滿眼期待的樣子如青山明月,遙夜星辰,有那麼一瞬間,她想結束這段欺騙。
太后的眼睛,太后的任務,通通都一邊去。
怪不得老紀說,看着李持安的眼睛,欺騙他是一種罪惡。
可她又不得不騙,如果不接近李持安,太后交代的事就做不了,太后可不會放過她。
人都是有私心的,她最重的是自己。
紀晏書對着李持安,既含睇兮又宜笑,而後頷首。
袖子裏的手指攥得很緊,她憎惡這樣自私自利、虛僞無恥的自己。
但落在李持安的眼裏,紀晏書是繡面芙蓉,含嬌含笑,可值千金。
紀晏書迴應的柔情,讓他心生喜悅。李持安淺淺一笑,伸手挽住紀晏書的素手,溫聲笑道:“跟我去個地方。”
“啊,去哪兒?”
還沒反應過來,李持安已經拉着她的手跑起來。
李持安大跨步就走,紀晏書要小跑才能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