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聲響。車廂內,江若璃閉目養神,指尖無意識地點着膝頭。永寧郡主,這位前世無緣得見的貴人,此番相邀,究竟意欲何爲?
“姑娘,”碧桃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姑娘,王爺那邊今日似乎有要緊公務,那喬錦在水雲齋吃了那麼大的虧,茶會上人多眼雜的……”
江若璃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脣角帶着若有似無的笑意,“年紀輕輕的,怎麼像老媽子一樣。”
她挑開車簾一角,望着越來越近的巍峨府邸,“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今日我們是客,禮數週全便是。但若有人不長眼,也不必客氣。”
碧桃看着自家姑娘沉靜的側臉,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安撫了她焦躁的心,用力點了點頭:“是,姑娘!”
安親王府門前已是車水馬龍,香車寶馬,環佩叮噹。盛裝的貴女們在僕婦丫鬟的簇擁下,言笑晏晏地步入府中,空氣裏瀰漫着名貴脂粉與薰香混合的馥郁氣息。
江若璃扶着碧桃的手,嫋嫋婷婷地走下馬車,她微微垂眸,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儀態完美無瑕,瞬間將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快看,那就是林府新娶的少夫人?”
“天哪……她的臉真的好了?”
“嘖嘖,難怪能把林公子迷住,連青梅竹馬的喬家小姐都……”
“噓!小聲點,喬錦也來了,就在那邊呢!”
細碎的議論聲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盪開一圈圈漣漪。
江若璃恍若未聞,在侍女的引領下,款步走入舉辦茶會的花園水榭。她一眼便看到紫藤花架下,一身桃紅衣裙的喬錦。
幾日不見,喬錦瘦了許多,原本嬌俏的臉龐帶着刻骨的憔悴,唯獨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這位便是林少夫人吧?果然百聞不如一見,當真是玉人兒一般。”一個明麗爽朗的聲音響起。
只見主位上的年輕女子身着鵝黃宮裝,頭戴赤金點翠步搖。眉眼彎彎,氣質雍容中帶着親和,正是永寧郡主。她含笑打量着江若璃,眼中是純粹的好奇與欣賞,並無惡意。
江若璃盈盈下拜,姿態恭謹,“臣婦江氏,參見郡主。郡主謬讚,臣婦愧不敢當。”
“快請起,不必多禮。今日只是品茶小聚,大家隨意些便好。”永寧郡主態度熱情,親自虛扶了一下,引她入座。
茶會伊始,氣氛尚算融洽。侍女們奉上名茶,永寧郡主興致勃勃地介紹着茶品來歷、沖泡之法。
江若璃前世雖因毀容無緣此等場合,但作爲將門之女,該有的教養見識並不缺,加之重生後刻意留心,應答起來從容不迫,偶爾一兩句見解,既不過分賣弄,又顯底蘊,引得永寧郡主連連點頭。
這一切?1?6被喬錦看在眼裏,嫉恨如同毒藤般纏繞心間。她給旁邊一個交好的侍郎千金使了個眼色。
“林少夫人,”那侍郎千金立刻會意,掩脣輕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水榭中的人都聽見。
“聽聞少夫人出身將門,想必性情爽利。只是這品茶鑑香,最是風雅講究,需得靜心體會其中細微變化。少夫人……可還習慣這等細緻功夫?”話裏話外,暗指江若璃粗鄙,不懂風雅。
一時間,幾道目光帶着看好戲的意味落在了江若璃身上。
喬錦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江若璃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擡起眼,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清澈見底,“這位小姐說的是。茶道精深,臣婦不過略知皮毛,尚在學習。只是……”
她話鋒一轉,聲音依舊輕柔,“家父雖爲武將,卻也常教導,品茗如同觀人,貴在真誠,忌浮躁。茶香入喉,是苦是甘,是醇是澀,用心者自知。若只執着於形式,而忽略了本味,反倒落了下乘。郡主覺得呢?”
她將問題拋回,既反擊了對方對她的暗諷,又恭敬地詢問了主人的見解。
永寧郡主眼中笑意更深,拍手讚道:“說得好!林少夫人此言深得我心。茶道雖講究技法,但歸根結底,是心境的映照。過於執着表象,反倒失了真趣。”
她這話,等於直接打了那侍郎千金的臉。
那侍郎千金頓時面紅耳赤,訕訕地不敢再言。
幾位原本持觀望態度的貴女,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正視,紛紛過來與她搭話。
江若璃在尋到了喬錦的目光後,非但不懼,還回以一個極其溫婉的微笑,輕輕頷首,彷彿在問候一位故友。
這笑容落在喬錦眼中,無異於最惡毒的挑釁。她藏在廣袖下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茶過三巡,永寧郡主興致頗高,命人捧上一個精緻的紫檀木托盤,上面擺放着數十個同樣小巧玲瓏的白玉瓷盒。盒身玲瓏剔透,裏面盛着淡粉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折射出夢幻的光澤,煞是好看。
“這是宮裏新制的‘玉容香膏’,用了幾十種珍稀花露和藥材,養顏潤膚效果極佳。數量有限,今日在座的姐妹,每人可得一盒,算是本郡主一點心意。”
貴女們聞言,紛紛露出欣喜期待之色。宮裏的祕製香膏,向來是她們趨之若鶩的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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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們端着托盤,挨個分發。當托盤行至江若璃面前時,負責此區域的侍女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眼神飛快地瞟了一眼喬錦的方向。
江若璃垂眸,彷彿毫無所覺,微笑着取過屬於自己的那盒香膏。白玉瓷盒觸手溫潤,盒蓋上描着幾朵雅緻的蘭花。
然而,就在她湊近輕嗅香膏的瞬間,一股被刻意掩蓋的陰冷腥氣悄然鑽入鼻腔。體內沉浸許多的紅顏蠱竟傳來一股微弱的躁動。
這東西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