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在了一處森嚴的門樓前,並非攝政王府氣派的朱漆正門,而是一道更爲冷硬的玄鐵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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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楣高聳,隱在暮色裏,只餘下幾點幽冷的燈火,映照着門邊持戟而立的黑衣侍衛。
引路的侍衛始終沉默,只做了個簡潔的手勢示意碧桃留在原地等候,轉身繼續爲江若璃帶路。
府內路徑曲折幽深,迥異於安親王府的富貴繁華。高大的院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只餘下他們單調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間迴盪。
沿途所見的僕從,皆低眉垂首,步履輕悄無聲,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江若璃的心跳在胸腔裏沉重地擂動,每一步都踏在緊繃的神經上。
侍衛並未引向燈火通明的前廳或書房,反而帶着她穿過幾重月洞門,走向府邸更深處一處獨立的院落。
院門緊閉,門楣上沒有任何標識,顯得格外神祕。就在靠近院門時,江若璃的腳步幾不可查地一頓。
一股極淡的血腥氣,混合着地底深處特有的鐵鏽味絲絲縷縷地飄來。
這氣味並非來自院門內,而是從旁邊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石階傳來。她甚至瞥見石階邊緣,似乎有一線尚未乾涸的暗紅痕跡,正緩慢地滲入石縫。
侍衛在院門前停下,聲音平板無波:“王爺在裏面,少夫人請。”
江若璃壓下心底的情緒,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院內燈火通明,陳設卻異常簡潔冷硬,更像一個臨時的指揮所。
一身玄色輕甲的謝卿池背對着門,站在巨大的輿圖前,身形挺拔如出鞘的利刃,周身散發着一種尚未散盡的戾氣。
讓江若璃瞳孔微縮的,是他身上尚未卸下的甲冑。玄鐵的肩甲和臂甲上,赫然沾染着幾處尚未凝固的血跡。他正用一方雪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着指間的猩紅,動作優雅卻毛骨悚然。
聽到開門聲,謝卿池緩緩轉過身。
俊美無儔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古井,倒映着跳躍的燭火,也清晰地映出門口江若璃的身影。那目光帶着沉沉的審視,彷彿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被他這樣看着,江若璃感覺自己像被猛獸鎖定的獵物,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脊背。
她迅速穩定心神,紅脣微顫,帶着明顯的嗔怪和控訴,先聲奪人:“王爺是什麼意思啊?不聲不響就把臣婦擄來,連個招呼都不打,外頭天都黑了,路也走錯了,嚇得臣婦差點哭出來。”
她一邊說着,目光一邊掃過他拭血的手,“還、還有王爺這身上……血淋淋的就把臣婦叫來……臣婦膽子小,經不起嚇……”
江若璃微微側過身,彷彿不堪承受那濃重的血腥氣,用帕子輕輕掩住口鼻,眼圈瞬間便紅了:
“永寧郡主那兒也是!王爺要給臣婦牽線搭橋,提前知會一聲不行嗎?突然就把臣婦推到郡主面前,那麼多雙眼睛盯着,喬錦那眼神像刀子似的……臣婦差點就露餡了!王爺這到底是幫臣婦,還是嫌臣婦礙事,想借別人的手除掉臣婦?”
謝卿池靜靜地看着她這堪稱精彩的表演,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興味。他並未動怒,反而向前踱了兩步,帶着一身尚未散盡的殺伐血氣,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遙。
他忽然擡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細膩光滑的臉頰。那觸感讓江若璃渾身一僵,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委屈。
“幾日不見,脾氣漸長了?”低沉的嗓音響起,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擡起臉與自己對視,“本王看你今日當着郡主的面,回懟得喬錦和那戶部侍郎之女啞口無言,膽子可大的很!”
謝卿池看着江若璃眸中瞬間褪去僞裝,只剩下駭然,眼底興味更濃。他指尖下滑,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更近地承受他的氣息:“至於除掉你?”
他低笑一聲,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着冰冷的磁性,“若真想讓你死,那盒香膏,就不會到喬錦手裏。”
江若璃徹底愣怔住了。
他居然連換香膏的事情都知道?而且知道的這麼快?!
她退開半步,掙脫開鉗制,瞬間失去了繼續演下去的欲望:“王爺叫我來,是有事交代吧?”
謝卿池走到案邊,拿起一份密報,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淡漠,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本王不日將離開京城,北上處理軍務。”
他目光掃過輿圖上某個位置,“歸期未定。”
江若璃瞥見密報上面似乎標註着緊急軍情,與他剛剛處決之人隱隱相關。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她思緒飛轉,這意味着朝堂也恐怕要有大的變數。
“本王不在期間,林府,你給本王盯緊了。”謝卿池的目光重新鎖住她。
“盯着林家?王爺是指……”
“林怵那只老狐狸,近來動作頻頻。他以爲本王離開京城,便是他運作的好時機。還有你那位好婆婆王氏,仗着太尉夫人的身份,與各府女眷走動甚密,替林怵傳遞消息、打探風聲。”
謝卿池語氣冰冷,“本王不在的這段時間,林府上下,包括你那位夫君林景明,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尤其……與哪些朝臣、宗室、乃至後宮有所勾連,本王都要知道。”
江若璃恍然大悟,“怪不得王爺急着幫臣婦牽線搭橋,原來是要物盡其用……”
“嗯。”他並沒有否認,接着不再看她,兀自踱步到門前。
“咔噠”一聲,沉悶的落閂聲響起,在寂靜的室內格外刺耳,也徹底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繫。
江若璃心頭一緊。
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完全籠罩了她。他一步步走回,每一步都踏在江若璃緊繃的心絃上。
方纔談論公務時的冷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專注,帶着毫不掩飾的佔有欲。
“公事說完了,“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種蠱惑人心的磁性,眼神牢牢鎖住她,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吸進去,“現在,該談談我們的私事了。”
江若璃下意識地想後退,腰肢卻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