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家通往太尉府的馬車上,喬父喬正元端坐其中,官袍未換,臉色鐵青得如同暴風雨前的鉛雲。
車廂內瀰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女兒喬錦那張佈滿水泡的恐怖面容和絕望的哭嚎,如同淬毒的針,反覆扎刺着他的神經。
“江若璃……好一個蛇蠍毒婦!”喬正元從齒縫裏擠出這個名字,眼中燃燒着刻骨的恨意和殺機。
他耗費心血培養的掌上明珠,竟被毀到如此地步!這不僅是毀了一個女兒,更是打了他喬正元的臉,斷了他攀附林家,甚至更高門第的念想!
“老爺,太尉府到了。”車伕小心翼翼地回稟。
喬正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猛地推開車門,不等下人放好腳凳便大步跨下。
“去!給本官砸門!”喬正元指着太尉府那兩扇朱漆大門,氣視洶洶,“告訴林怵和林景明,今日不給本官一個交代,本官絕不會善罷甘休!”
隨着他一聲令下,喬府的家丁如狼似虎地衝上前去,狠狠砸向太尉府的大門!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砸門聲如同冷水潑進滾油,瞬間炸翻了整個太尉府。門房連滾帶爬地跑去報信,下人們驚慌奔走,連內宅都被驚動了。
就在喬府家丁砸得正凶之際,太尉府沉重的大門猛地從內拉開。
一身家常錦袍的林怵赫然出現在門口,身後跟着數名剽悍的護院家丁。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臺階下狀若瘋虎的喬正元。
“喬正元!誰給你的狗膽,敢帶人夜闖太尉府邸?!”
這一聲厲喝,裹挾着當朝太尉不容置疑的官威,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那些正奮力砸門的喬府家丁被這氣勢所懾,動作僵在半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紛紛看向自家老爺。
喬正元也被這一嗓子罵得愣怔了片刻,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林怵是手握兵權的正一品太尉,他只是個四品京兆少尹!可想到女兒那張慘不忍睹的臉,那點驚懼瞬間被更洶涌的悲憤所取代!
他猛地踏前一步,不再維持下官姿態,而是挺直了腰背,赤紅着雙眼道:
“規矩?林太尉!你跟下官講規矩?那你林家娶的好兒媳,用毒毀我女兒容貌,讓她生不如死的時候,可曾講過半點規矩?可曾念過半點天理王法!”
“我喬正元就這麼一個女兒!如今被她江若璃害得容顏盡毀,如同厲鬼!這輩子都毀了!林太尉,你今日若不將江若璃那個毒婦交出來,給我喬家一個交代,我喬正元……我喬正元今天就撞死在你這太尉府門前!讓全天下人都看看,你林家是如何縱容毒婦,戕害同僚之女的!”說着,他竟真作勢要往那堅硬的石階上撞去!
“老爺!”旁邊的喬府家丁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死死抱住他。
“放開我!讓我死!我女兒都那樣了,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喬正元奮力掙扎,涕淚橫流,將一個痛失愛女、悲憤欲絕的父親形象演得淋漓盡致。他知道,在絕對的權勢面前,他唯有以死相逼,才能博取一絲同情。
林怵眉頭緊鎖,看着喬正元這番撒潑,眼中厭惡更深。他雖不喜這個兒媳,但也絕不信她有膽子做出這等駭人聽聞之事。況且先前派人去查江若璃與謝卿池,也並未查出異樣。
“一派胡言!”林怵厲聲喝道,聲音壓過喬正元的哭嚎,“喬正元,你休要在此血口噴人,污衊我林家婦清譽!你女兒毀容,與本官兒媳何干?證據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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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喬正元猛地掙脫家丁的攙扶,從袖中掏出白玉瓷瓶,高高舉起。
“這就是證據!永安郡主賞賜的玉容香膏,裏面被摻了毒藥!就是這瓶東西,毀了我女兒的臉!那日郡主的茶會上,只有江若璃與小女發生了爭執,不是她還會是誰!”
他死死盯着林怵,眼中盡是瘋狂:“林太尉,你敢不敢讓她出來對質?敢不敢讓我搜一搜她的院子,看看有沒有這毒物的痕跡?”
“放肆!”林怵勃然大怒,喬正元竟敢想要搜查他的太尉府?這簡直是將他林怵的臉面踩在地上摩擦!
他一步踏下臺階,強大的氣場逼得喬正元不由自主後退一步。
“喬正元!你女兒毀容,本官亦感痛心。但此事蹊蹺甚多,那玉容香膏乃郡主所賜,你不去查明真相,反倒在我太尉府門前撒潑放刁,誣陷本官兒媳,是何道理?”林怵的聲音如同冰錐,字字誅心。
“念在你愛女遭此不幸,本官不與你計較今日衝撞府邸之罪!帶着你的人,立刻給我滾!若再敢胡攪蠻纏,休怪我不講同僚情面,以污衊上官之罪,將你拿下,送交有司論處!”
喬正元被這赤|赤果果赤果果|的威脅噎得渾身發抖,他知道,再鬧下去,自己絕對討不了好。
他死死攥着玉瓶,指節泛白,眼中充滿了怨毒和不甘,卻不敢再真個撞上去。
“父親!喬伯父!”只見林景明臉色慘白,踉踉蹌蹌地從門內衝了出來,顯然是被前院的動靜驚動。
他看着衆人,急忙爲江若璃辯解:“若璃她那麼善良柔弱,昨日還因爲我受了傷,如今臥病在牀,她不會給別人下毒!”
喬正元看到他,氣就不打一處來,冷笑道:“林景明,你真是狼心狗肺啊,我女兒與你相識多年,你從未想過要娶她進門,事到如今還成‘別人‘了!”
“喬伯父,我就是看在過去的情分纔會次次縱容她!像喬錦這種妒婦,我若是真娶了她回來,那纔是林家家門不幸!”
林景明此話一出,頓時有些後悔,他可從未在長輩面前說過這麼重的話。
可又轉念一想,喬錦已經毀容,他如今的夫人無論是從相貌還是品行來說都比喬錦好上千萬倍,喬正元生不生氣,喬錦是不是還心悅於他,早已無所謂了!
想起江若璃,林景明心中不禁流過一股暖流。
他的夫人真的是世間最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