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璃的字跡娟秀清雅,帶着閨閣女子特有的婉約。
信中,她告知永寧郡主,喬正元在太尉府污衊無果,必定會去安親王找討要說法,讓其看住茶會當日負責分發玉容香膏的侍女。
如此一來,既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又賣了個人情,挑起了喬錦與永寧郡主間的矛盾。
江若璃擡眸,對一直守在旁緊張觀察着門口動靜的碧桃使了個眼色。又將紙塊塞進碧桃手心,嘴脣微微翕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清晰地做出了四個字的口型:
“永——寧——郡——主。”
碧桃手心一緊,瞬間將那紙塊攥得死緊。她重重點頭,眼神堅定,旋即朝着門外喊:“姑娘,您今天哭了這麼久,嗓子都啞了。我去給您煮碗潤喉的梨湯來吧?用小火慢煨着,加些川貝和冰糖,最是滋潤。”
江若璃配合地輕咳了兩聲,聲音虛弱:“也好……有勞你了。”
碧桃轉身,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門外,那婆子果然還在探頭探腦。
“張媽媽,”碧桃臉上堆起一點勉強的笑容,聲音放得比平時軟和些,“夫人哭了一天,累着了,嗓子乾得很。我想去小廚房給夫人煮碗冰糖川貝梨湯,得親自看着火候纔好。您看……”
她一邊說着,一邊極其自然地隨手一塞,將一塊分量不輕的碎銀子塞進了婆子手裏。
張婆子只覺得手心一沉,那冰涼的觸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讓她心頭一跳。煮個梨湯而已,就在府內的小廚房,算不得什麼大事。況且這碧桃丫頭剛纔還兇巴巴的,現在給錢又給笑臉……
何必爲了這點小事得罪人?萬一這少夫人真在老爺或者少爺面前說點什麼……
“哎呀,碧桃姑娘真是有心。”張婆子臉上立刻擠出笑容,將銀子迅速揣進懷裏,“夫人身子要緊,你快去快回便是。只是這院門……”她指了指鎖。
“媽媽放心,我就在小廚房,煮好就回來,絕不亂跑,夫人還等着呢。”碧桃連忙保證,語氣誠懇。
婆子想着那錠銀子,又想着只是去廚房,量她也翻不出天去,便點了點頭,掏出鑰匙開了鎖:“行吧,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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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媽媽!”碧桃心中一喜,面上不露,快步閃出院門,朝着小廚房的方向走去。
直到拐過迴廊,確認身後無人跟隨,她才猛地調轉方向,藉着夜色和樹木的掩護,朝着后角門狂奔而去!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狂跳,手心裏的紙塊已被汗水微微浸溼。
到了后角門處,碧桃如法炮製,又塞了些碎銀子,只說夫人憂心少爺,想喫點城西老字號的蜜餞果子壓壓驚,她得趕緊去買。那當值的得了好處,又見是少夫人身邊的紅人,想着買點零嘴不算大事,便痛快地開了門。
碧桃的身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消失在京城的夜色裏。
晨光熹微,堪堪透入積塵的窗櫺。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丫鬟的聲音打破了院子裏的寂靜:“不好了,安親王府的侍衛統領親自帶人來了!”
江若璃倏地睜開眼,郡主的動作比她想象的要快。
張婆子問:“出什麼事了慌慌張張地?”
“外面陣仗好大!說是奉郡主嚴令,即刻提少夫人過府,調查喬小姐毀容一事!那統領還說……還說喬家膽敢污衊懷疑皇族郡主親賜之物,此事關乎皇家顏面,郡主定要徹查到底,決不罷休!老爺……已經擋不住了!”
話音剛落,門外侍衛冷硬的聲音便傳了進來:“奉永寧郡主諭令,提太尉府少夫人江若璃即刻過府問話!違令者,以藐視宗室論處!”
看守的婆子和護院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房門鎖鏈嘩啦作響,被粗暴地打開。
江若璃在侍衛的護送下,一路穿過太尉府迴廊,走向大門。府內下人紛紛避讓,驚疑不定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
就在即將踏出府門的那一刻,一個冰冷的聲音自身側響起:
“站住。”
林怵負手立於影壁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一身朝服尚未換下,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堵在了門口。
“勞煩圖個方便,本官想單獨與她說兩句話。”他向王府侍衛示意了一下,目光卻始終死死釘在江若璃身上。
侍衛長想了想,還是給林太尉行了這個方便,揮手示意其他人先出了太尉府大門。
“江若璃,”林怵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你,究竟是誰?”
江若璃擡頭,眼中適時地充滿了驚愕與無辜:“父親何出此言?兒媳自然是將軍府嫡女,江若璃啊。”
“將軍府嫡女?”林怵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眼神銳利得彷彿要剝開她所有的僞裝,“好一個將軍府嫡女!”
“那麼你告訴我,一個被如同敝履般丟來林家替嫁的嫡女,爲何會忽然換了張臉?一張足以迷惑我兒,甚至……”
他的目光掃過門外那些王府侍衛,寒意更深:“甚至能攪動風雲,引得郡主爲你大動干戈的臉?!”
江若璃的心臟猛地一縮,表面卻不動聲色的繼續僞裝:“父親怎能如此說兒媳?兒媳的容貌……是得遇名醫,僥倖才得以恢復些許。”
“是嗎。”林怵嗤笑一聲,眼中寒光暴漲,“江若璃,你嫁入我林家,究竟是福是禍,你背後,藏着什麼魑魅魍魎,本官,一定會查得清清楚楚!”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咬着牙根吐出的。先前他不是沒派人去查過江若璃,只是回來的人都沒帶回什麼消息,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看來,是他太過大意了。
門外王府侍衛統領不耐煩的催促聲再次響起:“林太尉!郡主有令,不得延誤!請即刻交人!”
林怵深吸一口氣,拂袖轉身,示意放人。
江若璃終於踏出了太尉府高高的門檻,清晨微涼的空氣涌入肺腑,帶着一絲自由卻又充滿未知的氣息。
?1?6她微微側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象徵囚籠的太尉府大門,低垂掩面的瞬間,嘴角極冷地向上彎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