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給他個痛快

發佈時間: 2025-11-27 17:5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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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璃只醒了片刻便又睡了過去。

夜已深,謝卿池回到書房。

江若璃昏迷的這五日,他並不是什麼都未做,而是派人祕密調查了江若璃的身世和江家的祕密。同時,慕風帶回的消息也印證了之前零碎的傳聞:

江若璃作爲江家嫡女嫁給林景明,的確是爲其庶妹江雪迎替嫁。江家上下,從主母到僕役,在花轎臨門前,無一人知曉這位自毀容後便深居簡出的嫡長女,容顏竟已悄然修復如初,甚至更勝往昔。

然而,慕風此行所獲,遠不止於此。

謝卿池再次打開桌面上的卷宗,目光掠過那些泛黃的紙張,指尖最終停留在一幅筆觸細膩的畫像上。

畫中女子眉目如畫,傾國傾城,正是當年名動京華的“京城第一美人”——宛娘,亦是江若璃的生母。

只是自古紅顏多薄命,宛孃的真實身份,並非什麼流落民間的孤女,而是西域某個小國的公主,於戰火紛飛中被江懷遠強擄回來的“戰利品”。

彼時兩國兵戈相向,關係劍拔弩張。當宛娘這層尊貴又敏感的身份被有心人刻意揭穿時,頃刻間成爲了衆矢之的。

無數猜忌與敵意鋪天蓋地襲來,曾經追捧她絕世容顏的京城,瞬間將矛頭指向了她。

羣情激憤,直指江府。百姓堵門唾罵,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洶涌,要求嚴懲“敵國細作”的奏摺雪片般飛向御案。

最終,在一個無人知曉的淒冷雨夜,這位曾驚豔了整個京城的西域公主,用三尺白綾,結束了自己短暫的一生。只留下無盡的唏噓,和一個在江府中惶惶不可終日的幼女,江若璃。

在宛孃的畫像旁,還壓着一份謄抄自南疆祕聞的殘卷。

其上記載着一種失傳已久的詭譎蠱術,名爲“紅顏蠱”。寥寥數語,卻觸目驚心:

以絕色爲引,生機爲祭,重塑容顏,可解百毒。

而代價……是燃命之燭,壽元有損。

謝卿池捏着殘卷,目光沉沉地投向窗外無邊的夜色。

塵封的記憶碎片,在這一瞬間被猛地撬開一角,洶涌而至。

許多年前,京郊寒潭。

一個揹負着“弒父”污名,被皇室宗親唾棄的少年渾身是傷,眼神死寂地站在冰冷的潭水邊。

那時的少年,覺得死亡是唯一的解脫。

一個戴着破舊面紗、身形瘦小的小女孩,不知從哪裏跌跌撞撞地跑來。她似乎也被他的樣子驚了一下,卻沒有害怕地逃走。在少年麻木地轉身欲投入寒潭的剎那,小女孩猛地衝上前,用力扯下了自己臉上的面紗!

一張佈滿猙獰疤痕的臉,鼻尖上一點硃砂痣格外醒目,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暴露在謝卿池的眼前。疤痕扭曲可怖,與她那雙清澈得驚人的眸子形成刺目的對比。

可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那樣直直地看着他,眼神裏滿是倔強。

後來,在城郊一處廢棄的破木屋裏。

少年心如死灰,踢翻了取暖的炭盆,火星四濺,濃煙瀰漫。他蜷縮在角落,等待着被火焰吞噬。

又是那個女孩!她像一只不知畏懼的小獸,用瘦弱的身體狠狠撞開木門,不顧嗆人的濃煙,撲打着地上的火焰。

她拼盡全力拖拽着那個一心求死的沉重身影,將他拖離了那片死亡的火光。

再後來……

小女孩每日都會溜出府,有時帶來的是一個硬邦邦的饅頭,有時帶來的是賣相味道皆差的飯菜。

那時候,他以爲她是流浪至京城的孤女,或是哪個窮苦人家的孩子。

她總是小心翼翼地將食物塞到他的手裏,自己卻只喝破瓦罐裏接來的冷水充飢。偶爾的,她會偷偷看他一眼,眼神裏帶着笨拙的關切和無聲的陪伴。破敗漏風的木屋裏,兩個被世界拋棄的孩子,分享着食物,也分享着彼此絕望世界裏,那一點點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暖意。

書房內,燭火搖曳。

謝卿池的目光從泛黃的卷宗上擡起,穿過虛空,彷彿看到了臥房中那張沉睡的容顏,與記憶中那張佈滿疤痕、卻有着倔強清澈眼眸的小臉漸漸重合。

真的是她,他早該確定她就是她的。

寒潭邊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的是她。

木屋裏撲滅他自毀火焰的是她。

在他最骯髒、最絕望的深淵裏,給予他唯一一點冰冷饅頭和微光的也是她。

無論她是何身份,無論她帶着何種目的接近,這個曾將他從地獄拉回的人,他絕不允許被任何人傷害。

謝卿池的指尖挑起桌上的卷宗,跳躍的燭火映着他冷硬的側臉,眸底一片幽深。

沒有片刻猶豫,他手腕一翻,將那幾卷承載着沉重過往的紙張,徑直送入了燭焰之中。

火舌貪婪地舔舐上紙頁,頃刻間焦黑捲曲,化作片片飛灰,散落在冰冷的桌面。

“慕風。”他的聲音在燭火的噼啪聲中響起。

“屬下在。”慕風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陰影裏。

“薛岐說,璃兒需要靜養。”謝卿池看着最後一點火星熄滅,只剩下一縷青煙和刺鼻的焦糊味。

“這府裏,太吵。”他指的是那些藉着探病軍務等名目,無休止前來攪擾的各路人馬。

“處理完手頭的事,你、我,還有璃兒和碧桃,去西郊的鹿鳴別苑暫住一段時間。對外,就說本王北境之行受了暗傷,需閉關靜養,謝絕一切訪客。擅闖者,殺無赦。”

“是,主子。”慕風躬身領命,沒有一絲遲疑。隨即,他想起一事,請示道:“主子,地牢裏的張安……如何處置?”

謝卿池眉梢微挑,彷彿纔想起還有這麼個人物。他脣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弧度,那笑意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陰森,“呵……你不提,本王倒真忘了。”

他緩步走到窗邊,負手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冷聲道:“本王之前是不是說過,璃兒一日不醒,就一日剮下他一塊肉來?他還活着?”

“回主子,”慕風平靜地陳述着:“按您的吩咐,山珍海味、大補藥丸每日灌着,吊着命,仍還活着。”

卷宗焚燒後的灰燼在桌案上堆着,跳躍的燭火將他挺拔的身影在牆上拉長又縮短,明暗不定。

“罷了,既然璃兒已經醒了……”

他微微側首,像是思考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最終,輕描淡寫地開口:

“那就,給他個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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