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明,你看看自己的樣子!”
“人不人,鬼不鬼。自幼便是那身子柔弱的庶子,費盡心機往上爬,到頭來,連你那個道貌岸然的父親,看你一眼都嫌髒了他的眼,嫌你給他林府丟人現眼。”
她刻意停頓,欣賞着他因痛苦而劇烈抽搐的身體。
“你曾經心心念唸的青梅竹馬,早就被你親手推開,估計如今連個全屍都不剩了。”
“而你如今,連條腿都保不住,只剩這半截殘軀,苟延殘喘。”
“林景明,你告訴我,這樣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我要是你啊……”
“早就……一根繩子吊死在這房樑上,也好過……像條蛆蟲一樣,在這陰暗角落裏發爛發臭,惹人……厭、棄。”
說出這些話時,江若璃是狠狠握着拳的。前世她被喬錦誣陷時,林景明對她說出的那些惡毒的話,可比這些還要狠毒的多。
她目的已經達到,她累了。這累不是指身體的,而是心尖上已經被戳得千瘡百孔,卻還是要時不時地把心剖開看兩眼。
她想讓這場可笑的鬧劇結束。
江若璃不再停留,決然轉身。
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屋內令人窒息的絕望。
*
夜色已深,萬籟俱寂。攝政王府內,除了巡夜侍衛偶爾走過的輕微腳步聲,便只餘下秋蟲在牆角低鳴。
江若璃回來後,換上了柔軟的寢衣,一頭烏髮如瀑般散在枕畔。今日在林府的陰霾和復仇的快意在夜深人靜時沉澱下來,化作一絲疲憊。她閉着眼,呼吸均勻,似乎已沉入夢鄉。
外邊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王爺?”碧桃刻意壓低了聲音。
接着,是一個低沉微啞的男聲響起,同樣壓得很低:“噓……別吵。”
是謝卿池。
“姑娘她……已經睡下了。奴婢這就去通傳……”
“不用!本王……就是來看看她。別吵醒她……讓她睡。”
腳步聲放得極輕,帶着點虛浮不穩,慢慢靠近內室的門簾。
江若璃其實在碧桃出聲時就已醒了。她睫毛微顫,卻沒有立刻睜眼,只是靜靜聽着外間的動靜。聽到他說“別吵醒她”,心底某處悄然軟了一下。
門簾被一只骨節分明卻略顯不穩的手輕輕掀開,一股濃郁的酒氣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冷香,瞬間瀰漫了進來。
謝卿池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門外廊下微弱的光。他穿着赴宴時的玄色蟒袍,領口微敞,平日裏一絲不苟束起的墨發也有些鬆散,幾縷碎髮散落在飽滿的額角。他俊美的臉龐染着明顯的酒意紅暈,眼神不復平日的銳利清明,而是蒙着一層迷離的霧氣,努力聚焦着看向牀榻的方向。
他扶着門框,腳步有些虛浮,卻極力放輕,像只笨拙的大貓般,悄無聲息地挪到江若璃的牀前。
他就那麼靜靜站着,目光落在她寧靜的睡顏上,帶着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和醉後的溫柔。
江若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熱的視線和身上濃烈的酒氣。她終於忍不住,眼睫輕輕扇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昏暗的室內,只有牆角一盞小小的羊角宮燈散發着朦朧柔和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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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璃那雙清澈的眸子裏,沒有初醒的惺忪,反而帶着一絲清明的瞭然。
“王爺……”她開口,聲音帶着剛睡醒的微啞,卻故意拉長了調子,眼波斜睨着他,“捨得回來了?宮宴美酒佳餚,還有……明豔動人的長公主殿下作陪,想必是……樂不思蜀了吧?”
謝卿池被她這帶着醋意的話問得一怔,隨即,那雙迷濛的醉眼竟慢慢彎了起來,薄脣勾起一抹極深的弧度。
他低低地笑了起來,非但沒有因她的“冒犯”生氣,反而像是得了什麼天大的寶貝,心情好得不得了。他微微俯下身,湊近她,“璃兒……”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得如同耳語,帶着醉人的磁性和一絲孩子氣的得意,“你……喫醋了?”
江若璃被他湊得這麼近,又被他直白地點破心思,臉上微微發熱,卻強撐着嘴硬:“誰……誰喫醋了!王爺愛陪誰喝酒,與我有何干系!”
“呵……”謝卿池又低笑了一聲,像是看透了她的小心思。他伸出手指,帶着薄繭的指腹,有些笨拙卻又無比珍視地,輕輕拂過她細膩的臉頰,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傻璃兒……”他醉眼朦朧地看着她,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語氣帶着一種醉後的坦誠和邀功般的炫耀,“本王……贏了。”
“贏?”江若璃一時沒反應過來。
“嗯,贏了。”謝卿池重重點頭,像個討要誇獎的孩子,眼神亮晶晶的,“跟那個……赫連明珠……拼酒……本王贏了!”
他頓了頓,努力組織着有些混亂的醉語,但核心意思卻表達得異常清晰堅定,“她……豎着進來……橫着出去的!本王……還能走回來!”他語氣裏充滿了驕傲,“她輸了……賭注……她親口說的……以後……絕口不提要嫁本王了!”
他湊得更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帶着酒香的蠱惑:“所以……璃兒不用喫醋了……嗯?”
最後那個帶着鼻音的“嗯”,尾音上揚,充滿了醉後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直直撞進江若璃的心底。看着他因爲贏了酒而如此得意,像個卸下所有防備的大孩子,只爲向她證明自己“清白”的模樣,江若璃心中那點故意拿捏的醋意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酸痠軟軟的暖流,悄然蔓延開來。
她忍不住也彎起了脣角,嗔了他一眼:“誰管你贏不贏……一身酒氣,臭死了。”
嘴上嫌棄,卻並沒有推開他湊近的臉。
謝卿池見她笑了,眼中笑意更深,彷彿得到了莫大的滿足。他醉意上頭,身體有些支撐不住,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竟順勢在牀沿坐了下來。牀榻微微一沉。
眼神卻依舊執着於落在她身上,視線從她含笑的眉眼,滑落到她小巧的鼻尖,最後定格在她如花瓣般嬌嫩的脣瓣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