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眼便到了江若璃的生辰。雖在異國他鄉,且局勢未明,但這生辰卻出乎意料地辦得極爲熱鬧盛大。
老汗王爲表對謝卿池鼎力相助的感激,以及穩固雙方看似“融洽”的關係,得知此事後便下令大操大辦。赫連明珠更是親自督辦,力圖藉此機會沖淡王庭連日來的緊張氣氛。江若璃本欲推辭,但見北狄方面誠意十足,謝卿池亦默許,便也不好再拂人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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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當日,北狄王庭一掃往日陰霾,處處張燈結綵,充滿了歡快的節日氣氛。巨大的宴會廳內鋪上了嶄新的地毯,案几上擺滿了北狄特色的美食美酒,烤全羊的香氣瀰漫整個宮殿。各部族首領、王庭貴胄皆盛裝出席,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舞姬們穿着鮮豔的裙袍,跳着熱情奔放的北狄舞蹈。
作爲今日的壽星,江若璃的出場更是引人矚目。
在赫連明珠特意派來的侍女們的精心裝扮下,她穿上了一身由北狄與大胤風格融合的華美禮服。衣裙以最上等的天青色雲錦爲底,上用金線銀絲繡着繁複的纏枝蓮紋與北狄象徵吉祥的雲鷹圖案,袖口與裙襬處鑲嵌着一圈潔白的狐毛,既顯雍容華貴,又不失清麗脫俗。
烏黑如緞的長髮綰成了精緻的凌雲髻,簪着謝卿池提前命人打造的一支赤金點翠步搖,並幾朵小巧的珍珠珠花。略施粉黛,朱脣一點,她本就極盛的容貌在這般盛裝之下,更是美得令人窒息,彷彿九天玄女誤入凡塵,一出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引來陣陣驚歎。
謝卿池自然陪伴在她身側。
他今日亦是一身墨色金繡常服,身姿挺拔,氣度尊華,與江若璃站在一起,宛如一對璧人,羨煞旁人。
謝卿池毫不掩飾對江若璃的呵護與愛重,入席時親自爲她拉開座椅,佈菜時細心詢問她的喜好,目光始終溫柔地流連在她身上,偶爾低頭與她耳語幾句,引得她掩脣輕笑。
這般高調秀恩愛的模樣,落在衆人眼中,更是坐實了“攝政王寵愛王妃至極”的傳聞,也讓高坐主位的老汗王暗自點頭,心中暗道,幸虧當初明珠沒嫁到大胤,否則不是破壞了一樁上好的姻緣。
宴會氣氛熱烈,酒過三巡,賓主盡歡。不斷有人上前向江若璃敬酒祝賀,謝卿池大多代爲擋下,但仍有幾位重要的部落首領夫人親自前來,江若璃不得不起身回禮。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當江若璃微笑着向一位夫人舉杯,微微欠身回禮時,她禮服右側肩頸處的一個用來固定外層輕紗的鉤子,毫無徵兆地突然崩裂。
那鉤子本是禮服的關鍵受力點之一,這一斷裂,整片右肩的衣料瞬間滑落!瑩潤如玉的香肩和一大片白皙的背部肌膚驟然暴露在空氣中,甚至能隱約看見胸前鵝黃色兜衣的細細繫帶。
“啊!”江若璃猝不及防,驚得低呼一聲,手中的酒杯差點脫手落地。她下意識地想要用手拉住滑落的衣料,但因事發突然且衣料滑落速度極快,根本來不及。
剎那間,整個熱鬧的宴會廳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音樂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震驚地聚焦在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上。有驚訝的,有看熱鬧的,更有甚者眼中流露出尾瑣的目光。
“璃兒!”謝卿池臉色劇變,霍然起身。但他方纔正與身旁的一位首領說話,距離江若璃有兩三步之遙,縱使他反應再快,飛身過去也已然來不及。
眼看江若璃就要在衆目睽睽之下春光盡泄,受盡屈辱,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從斜刺裏衝出,速度極快,帶起一陣風。
只見那人迅速脫下自己身上那件象徵着書記官身份的靛藍色錦緞外袍,手臂一展,精準而迅速地裹住了江若璃暴露的肩背,隨即用力一攬,將她幾乎半圈入懷中,用自己挺拔的身軀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所有窺探的視線。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待衆人回過神來,江若璃已被那件寬大的男子外袍裹得只剩下一張嚇得蒼白的小臉,她被牢牢護在一個堅實而陌生的懷抱裏,鼻尖縈繞着一股清雅的書墨松煙氣息。
救她之人,正是衛持。
他此刻面色沉靜,眉頭微蹙,眼神銳利地掃過周圍那些依舊帶着探究目光的人,帶着一種不容親犯的護衛姿態。
衛持低頭對懷中驚魂未定的江若璃快速而低聲地說了一句:“姑娘莫怕,失禮了。”
這時,謝卿池也已趕到!他面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周身散發着駭人的寒氣!他一把將江若璃從阿古拉懷中拉到自己身後,用自己的身體完全擋住她,目光如同冰錐般射向阿古拉,又掃過那件還披在江若璃身上的男子外袍,眼中翻涌着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後怕,有滔天的怒意,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芥蒂。
“多謝。”謝卿池的聲音冷得如同冰窖寒冰,對着阿古拉吐出兩個字,聽不出絲毫謝意,反而充滿了警告與佔有欲。
阿古拉被他看得心中一凜,但依舊保持着鎮定,微微躬身:“王爺言重了,在下只是恰好在近旁,舉手之勞。”他語氣不卑不亢,目光坦然。
赫連明珠也急忙趕了過來,臉色很不好看,厲聲喝道:“還愣着幹什麼!快送王妃回房更衣!查!給本宮徹查!那衣釦怎麼會無故崩裂?!”她顯然也意識到這絕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在生辰宴上搗亂,打的是北狄王庭的臉!
侍女們這才如夢初醒,連忙上前,簇擁着依舊瑟瑟發抖、臉色蒼白的江若璃,快速離開了宴會廳。
熱鬧的生辰宴竟以這樣一場驚心動魄的意外中斷。場面一度十分尷尬和寂靜。
謝卿池沒有立刻離開,他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個人的臉,最後落在面前神情坦蕩的阿古拉身上,眸色深沉如夜。
“今日之事,本王記下了。”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着令人膽寒的意味,“無論是誰做的,最好別讓本王查出來。”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轉身,大步朝着江若璃離開的方向走去。
阿古拉站在原地,看着謝卿池離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方纔那抹溫軟幽香的觸感似乎還殘留着。他輕輕握了握拳,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無人察覺的複雜情緒。
宴會廳內,衆人面面相覷,竊竊私語,方纔的歡樂氣氛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猜疑與緊張在無聲蔓延。一場針對江若璃,抑或是針對謝卿池的陰謀,已然悄然浮出了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