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壓榨

發佈時間: 2025-11-29 15:0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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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壓榨

剛才馮九淵維護她、毆打馮昌霖的樣子,真是又酷又颯,像根燒紅的鐵絲,狠狠燙在她心上。

她和他之間,似乎有些東西在悄然改變,她害怕,又無力掌控。

“怕了嗎?”

馮九淵聲音有點啞,擡手想碰她的頭髮,又在半空中頓住,指尖微微蜷了蜷——那只手剛打過馮昌霖的手,指節泛着不正常的紅。

“小叔……”林溪月眼眶發脹,舔了舔發乾的脣,“以後不要打馮昌霖了好不好?”

她真的不希望他再受傷。

馮九淵睨了她一眼,單手拿過煙盒打開,拿了根菸拋起,嘴巴準確無誤的接住,“怎麼?心疼了?”

林溪月很誠實的點了點頭。

小叔那麼好的一個人,受到一點點的傷害她都會心疼的,更何況,他已經受傷了。

然而,她話音落下,就感覺空氣驟然變冷,馮九淵周身凝聚着低氣壓。

車子碾過一塊大石頭,她被顛得跳起,車子一搖三晃。

男人那雙黑曜石般的眸,此刻只剩下冰封的寒意,雙手抓着方向盤,彷彿要將它捏碎,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林溪月不住要打哆嗦,不是,小叔他看起來很生氣?好可怕啊!

她不敢問原因,她慫。

“下去。”這兩個字像從男人的齒縫間擠出來,帶着不容置喙的狠戾。

“哦……”

林溪月動作慢吞吞,內心的小人嚶嚶嚶,她被小叔趕下車了,好慘!

可是,打開車門,哎?

到家了呢,她本來就該下車了呀,所以小叔不是要趕她,他也沒有很生她的氣,對不對?

林溪月瞬間又樂觀了。

門被關上的瞬間,馮九淵煩躁地扯了扯衣領,抓起那盒香菸砸到擋風玻璃上,可雙眼裏的怒火,卻絲毫未減。

他習慣掌控一切,但他對林溪月卻有種無力感。

他不希望她受到傷害,想一輩子保護她,恨不得拴在身邊。

可她是個人,不是什麼阿貓阿狗,有自己的思想,不一定會聽他的。

就好比她被馮昌霖欺負得那麼狠,她依然向着對方……

或許,這些真是人家夫妻之間的小情、趣?

馮九淵狠狠捶了下方向盤,他感覺自己很像小丑,可笑之極!

林溪月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頭,剛好瞧見他捶方向盤的動作,不禁愕然。

在她印象裏,小叔是個情緒穩定的人,怎麼會氣得砸方向盤?

所以,她到底說錯了什麼?

“溪月,你哪兒去了?”覃明芳蹲在檐下剁豬食,停了手,喊她。

她滿頭大汗,神情疲憊。

林溪月皺眉,“楊英人呢?”

“她早上吃不到稠粥,找了藉口回孃家,我回來餵豬。溪月,她好歹是你嬸子,你不要總連名帶姓的喊她,外人會說我們沒有家教的。”

林溪月一聽來了氣,“媽,一個家庭裏,所有人的勁兒往一處使,日子才會越過越好。可你看看咱家,就只有你和阿爸不分白天黑夜的幹,比牲口還辛苦,其他人閒在家裏當蛀米蟲,為了不被大隊處罰,還花錢買工分。這就好比你和阿爸拉着所有人往上走,他們卻往後墜,要拉着咱們墜入深淵。你和阿爸再不做出改變,會被他們拖死去的,知道嗎?”

從她記事起,整個家庭模式就是這樣,父母帶着他們幾姐妹做牛做馬,其他人都在家裏悠哉遊哉的過日子。一開始就被固化、奴化,她也沒意識到很大問題,直到後世,自己書讀多了,才懂得這是剝削。

覃明芳嘆了口氣,“我和你阿爸也知道,可是家裏總得有人幹活啊。如果都不做,那全等着喝西北風得了。”

林溪月很無語。

也怪不得林老太壓榨他倆,這種軟懦包子的性格,沒一點脾氣,誰不想欺負?路過的狗都想咬上兩口。

“媽,你就說你和阿爸還要不要命吧。”

“命誰不要?”

“那你就聽我的,上工就上工,回來就歇着,家裏的活兒不要乾了。”

“幹活又不會少塊肉……”

“是不會掉肉,但會早死。牛都有累死的,何況人?”

覃明芳被噎住。

林老太端着一盆污水出來,“刷”地潑在林溪月腳邊,“幹活怕累死,那就不要乾了,等着餓死吧。”

林溪月垂眸,看着裙子被濺上水和泥,“你們不事生產,還拿錢買工分,會不會餓死我不知道,但我全家那麼勤快,是絕對餓不死的。”

林老太臉色越發陰沉,她最討厭林溪月總提什麼“你家、我家”,好像總盼着她早死好分家似的。

她正要破口大罵,可一擡頭,看到馮九淵出現在門口,生生把那火氣壓下,緩和了語氣,“咱家裏,你小叔心臟不好,幹不了重活,你嬸子有肺病,兩個小姑不能出去曬得烏漆嘛黑,以後不好說親,你爺有活兒,家裏沒人得閒,不是你們做,還能指望誰?我這個老太婆嗎?”

“還有,給你小叔他們買工分的錢,是你阿爺掙的,你爸媽年末給的那點兒零錢,都不夠家裏人情往來的開支。”

一旁的覃明芳竟覺得有理兒,竟不自覺地點頭。

林溪月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冷笑,“阿爺掙的錢,就留着你們花,我們一分得不到。爸媽忙一年到頭,工分拿來養家,年尾分到的二三十塊還上繳給你,合着你們是地主,我爸媽是你們的長工唄。”

“死丫頭,什麼長工短工的,你再亂說話,就給我滾出去。”林老太神情慌張。

這個年代,祖上是地主的統統都挨批,所有與地主有關的敏、感詞彙三緘其口,誰提誰變臉的。

“如你所願,我今天就搬。”林溪月硬拉着覃明芳的手起身,“以後我爸媽只需上工掙工分,家裏的地裏的活兒,他們半點不沾。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向公社打報告,一是你們偷間耍滑不出工,二是你們想當地主欺壓我一家,三是阿爺……”

“同意,我同意!”林老太不等她說完就大聲回,生怕回慢了她說出更可怕的話,她有些渾濁的眼珠卻像淬了毒,想來是恨極了林溪月。

覃明芳被她可怕的眼神給嚇着,拉了拉林溪月,“二丫,你別這樣。”

在村裏,忤逆長輩,會被人唾棄的。

林溪月不在乎。

總歸她會攛掇父母分家的,老太太遲早也會恨上她,不差這一天。

她正要說什麼,門外忽然有人大喊,“老林頭,你家世明倒在白石灣的三岔口那兒了,說是心口痛。”

林溪月臉色大變,馮九淵已經轉身往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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