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吃她吃過的紅薯
馮九淵將搗碎的藥汁按在她腳踝上,涼颼颼的,那灼痛之感消散了些。
他拿起自己黑色背心,雙手用力一拽。
“不要!”
林溪月出聲阻止,但已經晚了一步。
“嗤啦”一聲,黑背心被撕裂,然後,再撕成布條。
林溪月:“……”
可惜了,那麼好的衣服!
他再次蹲下,幫她包紮好腳踝。
他的手掌乾燥火熱,燙到了她心裏。
林溪月不自在,“小叔,我煨了兩個紅薯,你一會兒扒出來吃,我先睡了。”
她說完便直挺挺躺下了。
“你吃了再睡。”他聲線低啞,俯身看她,陰影將她整個人罩住。林溪月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
他屈膝半蹲,視線與她平齊,掌心還帶着篝火的溫度,懸在她耳邊,替她拂開了頰邊沾着的溼發。
“怕什麼?”他的呼吸掃過她泛紅的耳尖,他喉結滾了滾,“還是說……”
不等他說完,林溪月便偏頭躲開,卻不小心蹭到他的掌心,她渾身一僵。
他薄脣微勾,眼神沉得像洞外的夜:“這山洞就這麼大,你還能躲哪兒去?”
火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把他眼底的笑意烘得暖昧。
林溪月攥了攥拳頭。
他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再躲,就一起睡。”
林溪月像被點了穴,徹底不敢再動。
馮九淵好玩地戳了戳她的胳膊,“到底怕我什麼?”
林溪月嚥了口唾沫,很認真地道,“小叔,男女有別。”
其實她最怕的是,倆人會越過那條防線,一起墜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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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她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馮九淵都被氣笑了。
“三年前你才十五歲,就跟老子睡一個被窩裏,當時你怎麼不說男女大防?”
“那時年少無知嘛。”
“知道暗戀渣男了,還無知?”
“少女情懷總是詩呀。”
“現在不是少女?”
林溪月摸了摸腹部,語帶惆悵,“結了婚就不是啦,小叔。”
“什麼話!”馮九淵嗤聲,“在老子這兒,你年年十八。”
林溪月笑出了聲,“我長生不老唄。”
笑完她又有些失落。
小叔,我比你多活了一世,心理年紀是你的三倍了呢。
“嘆氣作甚?離了馮昌霖這樣的爛人,你應該高興才是。”
或許夜色是人的保護色,今晚的馮九淵話有點多,也多了幾分平日裏沒有的親和力。
林溪月靜靜地聽,又記起長毛說的,小叔曾為過去的事喝得爛醉如泥,她鬼使神差的便問了一句,“小叔,你有喜歡的姑娘?”
空氣突然凝住。
馮九淵的手驟然收緊,擡眼時,眉峯緊蹙,語氣低得令人的心發沉:“問這個幹什麼?”
她被他看得發慌,往後縮了縮:“就、就隨便問問……”
“隨便問?”他猛地站起身過來,高大的影子將她籠住,眼底翻着躁意,咬着後槽牙:“我天天守着誰,你看不見?非要聽我把話挑明,你才甘心?”
林溪月只覺得“轟”的一下,血液直衝腦門。
啊啊啊,小叔對她表白了!
小叔竟然對她表白!
怎麼辦,怎麼辦!
林溪月大腦宕機,渾身滾燙,整個人都無法呼吸了。
馮九淵望着跟前這只“紅蝦”,無奈又煩躁,“瞧你那縮頭烏龜的慫樣!”
林溪月吶吶,“小叔,我們不可……”
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手背被荊棘劃出了兩道小傷口,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馮九淵罵了句“沒良心”,“起來,自己擦。”
他遞給她一把艾草燒的灰。
“什、什麼?”林溪月沒懂。
“你身上被荊棘刮傷,抹點灰能好。”
小叔對她真的好上心……
林溪月吸了吸鼻子,“小叔,你身上也有。”
天色暗,他又揹着她走,許多荊棘藤他繞不開,雙腳不知被刮成什麼樣了。
馮九淵看着她,眼神不羈中透着揶揄,“那我脫褲子?”
他穿着工裝褲,不脫抹不了。
林溪月訕笑,“小叔還是回去再抹吧。”
馮九淵反常的竟然沒有再鬧她,安靜了下來。
林溪月順着他的視線看,發現他看的竟是自己的肚子!
她胎動,孩子在裏邊異常活躍,一會兒鼓一個包。
這副情形,就挺尷尬的!
她耳尖紅透,連呼吸都亂了半拍,忙坐直了身體,角落縮去。
“小傢伙好生猛。”馮九淵眼底情緒洶涌,“你忍心讓他一出生就沒了父親?”
林溪月嘴張了張,過了半晌,才“啊”了聲。
事實上,有了上輩子的陰影在,她這一世就沒想過結婚。
她給孩子加倍的愛,就勉強彌補他缺失的父愛了。
“迂腐。”馮九淵嗤了聲,蹲到火堆旁扒番薯。
不是,她只是不想再遇到渣男,怎麼就迂腐了?
林溪月想跟他理論幾句的,但到底沒膽。
馮九淵將紅薯扒出,焦黑的外皮裹着一層薄灰,他指尖一捏,溫熱的甜香瀰漫。
“懶蟲,起來再睡。”
馮九淵拿着紅薯過來,催促她。
“我才不懶。”本來想着不要和他過多接觸,林溪月不吃的,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叫起。
“你的肚子比你的嘴巴誠實。”
馮九淵遞給她一只手。
林溪月猶豫了下,才抓着他的胳膊起來。
馮九淵剝開紅薯皺巴巴的外皮,橙紅的薯肉露出,還冒着香甜的熱氣,綿密的質地裏藏着的晶瑩糖汁,輕輕一碰就順着指縫往下淌。
“給。”
林溪月接住,發現好燙,又塞回他手裏。
馮九淵神情如常拿着,似乎沒感覺到燙,遞到她跟前。
林溪月瞪目,他的手是鐵做的嗎!
她就着他的手咬下一口,甜意在舌尖炸開,帶着烘烤後的焦香,軟糯可口,連帶着熱氣都裹着蜜似的甜,從喉嚨暖到心口,連嘴角沾着的糖霜,都泛着讓人滿足的甜膩。
馮九淵眼眸帶笑,“好吃嗎?”
“好吃,好甜!”林溪月眉眼彎彎,美食帶來的幸福,彷彿要從她眼裏溢出來。
容易滿足的小丫頭!
馮九淵嘴角微彎,也跟着咬了一口。
林溪月:“!!!”
她吃過的!
最重要的是,這紅薯是她的,那麼香,那麼甜!
熱氣一下子漫上眼眶,林溪月眼眶溼漉漉地瞅着他,像單純無辜的小鹿,帶着指控。
馮九淵低低笑了一聲,他承認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見不得她總是板着個臉,嚴肅正經地跟他說“男女有別”!眼下這副小模樣,才是她十八歲才該有的青春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