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秦鶴也下了車，擡頭看到樓上臥室的燈還亮着。
這麼多年似乎一向如此，只要慕舒桐在家，無論多晚，她都會亮着燈等着自己。
進了門，林嫂接過他的外套，悄聲說：“夫人睡了，她說您要是回來，先喝湯。”
秦鶴也沒喝湯，徑直上了樓，起居室幽暗的檯燈下，新的藥盒已經裝滿了放在桌子上，旁邊保溫杯裏是溫度適宜的溫水。
他轉身進了房間，寬大的牀上，慕舒桐蜷縮在一角，孤單又無助，她不安地睡着，眼角還掛着未乾的淚痕。
她總是這樣，溫和地包容下秦鶴也的一切。
有時候秦鶴也真希望她能掙扎反抗，指責他，咒罵他，義無反顧、毅然決然地去過本該擁有的人生。
可她偏偏一次又一次地委曲求全，哀求他，討好他。
秦鶴也不懂，真的不懂，這就是他從來都未曾理解的感情嗎？
慕舒桐吃了藥，昏昏沉沉地睡着，睡夢裏她聽到熟悉的呼吸聲，熟悉的心跳聲，呢喃一聲醒了過來。
熟悉的吻落下來，慕舒桐迷濛着雙眼，手指拂過他的髮絲和耳廓。
秦鶴也不發一語，抓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掌心和手腕。
慕舒桐就這樣迷濛着，被他帶着，在浪潮裏翻騰，忘了自我。
她模糊地想，秦鶴也想要一個有價值的棋子，那她就去做一個有價值的棋子。
慕舒桐轉天就去上了班，想到昨天在發佈會被保安因為穿着被奚落，她專門打扮了一番。
華域資本的行政樓是去年才落成的，作為海外資本，神祕的華域資本一向是秦家想要結實的對象。
可是無論慕舒桐怎麼努力，都無法叩開華域資本的大門。
各種途徑都試過了，華域的人似乎咬死了，不肯跟任何勢力結盟。
慕舒桐只剩一個下下策，親自上門圍堵。
做成了這件事，或許，她還是那個有用的棋子。
“慕總監，真不好意思，我們簡總不接受任何臨時會面，您這樣突然上門，我們很為難。”
“抱歉，簡總沒有給我任何會面的機會，我只能貿然來試試，我可以請簡總吃個午餐。”
無論前臺怎麼說，慕舒桐都堅持要見人。
“如果你不方便，那我就在這裏等着簡總下來。”
慕舒桐自顧自在大堂找了張沙發坐下，前臺趕緊跑過來，她跟慕舒桐糾纏了半天，有些沉不住氣。
“慕總監，我不管你是什麼來頭，這樣胡攪蠻纏不好吧，您再這樣，我要叫保安了。”
慕舒桐當然知道自己這麼做很沒臉面，可是若不是這麼做，她恐怕再沒有機會了。
她充耳不聞，前臺也冷了臉，招手叫來了保安。
就在這時，大堂的專用電梯叮地一聲開了門，一個男人在衆人簇擁下走了出來。
慕舒桐急忙迎上去。
“誒！慕總監！”
“簡總，我是天寰國際投資部的慕舒桐，能否請您一起吃個午飯！”
被衆人圍在中間的是華域資本在大陸的首席執行官簡書鴻，男人年紀比秦鶴也大些，面相也更溫和，他聽到慕舒桐的聲音立刻停了下來。
前臺和保安忙不迭地道歉：“對不起簡總，我們馬上帶她走。”
“等等，”簡書鴻的視線落在了慕舒桐的臉上，“你是——”
慕舒桐趁機遞上自己的名片。
“天寰投資部總監，慕舒桐，久仰了，簡總。”
半小時後，慕舒桐成功坐在了簡書鴻的辦公室裏。
“我們投資部這些年做過很多項目，我可以一一給您介紹……”
簡書鴻翻着她遞過來的項目介紹，心不在焉地聽着，待慕舒桐喘息的氣口，他合上了介紹，擡起了頭。
“慕小姐是京海人？”
他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問，讓慕舒桐愣了良久。
“呃……對，我在京海出生長大的。”慕舒桐順着他的話題聊起來，“簡先生是華人，出生在美國？”
聊起這些話題，顯然簡書鴻很感興趣，他示意慕舒桐喝茶，回答說：“我在紐約出生長大，後面又在哥倫比亞大學讀金融，總在一個圈子裏轉着，你呢，在哪裏上學？”
說起上學，慕舒桐有幾分不自然。
“我就是京海上的大學，中間去美國交換了幾年，畢業就……進了天寰國際。”
她剛畢業沒多久就跟秦鶴也結婚，隨後進了天寰為他做事，根本沒有見識外面世界的機會。
簡書鴻聽了有些意外，他重新翻看慕舒桐給他的項目介紹書。
“這裏面的項目都是你主持通過的？”
“大部分是的，不過天寰有自己專業團隊，所以我們希望能夠跟華域合作……”
“不得了，”簡書鴻感慨，“以你的實踐經驗能做出這樣的決策，獲得這樣的成果真是讓人驚訝。”
慕舒桐有些不好意思：“簡先生謬讚了。”
“不不不，我是認真的，你很有天賦，”簡書鴻認真地看着她，“如果你在更好的金融學院讀書，在華爾街歷練過幾年，我想你會有比現在更高的成就。”
慕舒桐苦笑，她一直成績優異，可爸媽不同意她去國外讀書，一心只想她畢業之後快速與秦鶴也完婚，扶持慕家的生意。
簡書鴻只當她的笑是羞澀，直截了當地問：“你願不願意來華域資本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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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慕舒桐詫異，連連擺手，“不不不，我……”
“我真的很欣賞你，”簡書鴻說道，“薪水可以是你現在的三倍，不，四倍也可以。”
慕舒桐哭笑不得：“不是薪水的問題，簡先生，秦鶴也……是我先生。”
簡書鴻眨了眨眼睛，在大腦中捋順了人物關係，不禁啞然失笑。
“怪不得，”他說，“秦總是哪裏來的好福氣有你這樣的夫人。”
簡書鴻靠近座椅裏，思索着點了點頭：“看來，我應該請你們夫妻吃個便飯才是。”
慕舒桐喜出望外：“應該是我們要盡地主之誼才對！”
一切順利得超乎慕舒桐的想象，離開時，簡書鴻竟然親自送她下樓。
“慕小姐，剛才忘了問你，”簡書鴻問道，“你今年多大？”
“我今年27歲，怎麼了？”
簡書鴻略略有些失望：“哦，比我妹妹大一歲。”
“原來簡總有個妹妹？”
“是啊，”提到妹妹，簡書鴻笑得很溫柔，“不學無術，頑皮得很。”
慕舒桐有記憶開始就是姐姐，天生就扛下了長女的責任，照顧弟弟和爸爸媽媽。
如果她有一個溫柔的哥哥，不知道該有多幸福。
可現實就是現實，她的處境註定沒人疼愛，容不得她肆意。
回到公司，慕舒桐迫不及待想要跟秦鶴也分享這個消息。
秦鶴也辦公室的門開着，她闖進去，撲過去抱住了他，貼在他胸口聽了一秒心跳。
“簡書鴻邀請我們一起吃晚餐。”
秦鶴也還沒來得及責怪她的冒失，忽然得到這樣一個好消息。
“你說真的？”
“當然，我剛剛跟他見了面。”
秦鶴也很意外，華域資本背後的簡家在北美擁有最大的華人銀行不說，在華爾街更是舉足輕重，今年年初以投資公司的形式進入內地。
這樣的勁敵，與其將來生意場上爭來鬥去，不如早一步結為朋友。
奈何簡家人低調又神祕，他想要結識簡書鴻，總是不成功。
沒想到慕舒桐竟然做到了。
“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秦鶴也面帶微笑，語氣比平常還溫和一些，“天寰沒有你，投資部怕是要倒閉了。”
慕舒桐聽得開心，可她心裏知道，這只是秦鶴也對她表現好的一種獎勵罷了。
她卑微地想，那是否又證明，她現在是顆有用的棋子了呢？
“如果我們離婚，我希望你繼續留在天寰。”
秦鶴也再自然不過地說出這句話，彷彿他們早就商量好了離婚的事一樣。
慕舒桐的笑意，以一種詭異的形象僵在臉上。
說到底，還是要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