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山別墅,平時只有她,林嫂,家庭醫生和方子珊進出。
這件事是誰做的,簡直就是一目瞭然。
慕舒桐走出診室,疲憊地挨着牆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她腦子裏一團亂,短時間裏發生的這些事情,讓她的大腦就要停運了。
“舒桐!”
何景逸從走廊一頭跑了過來,他跑得太快,在她面前差點兒沒剎住腳步。
“你……”他大喘着氣,“你……”
“我很好,我沒事兒,我……”
那些稀鬆平常,幾乎已經脫口成習慣的話,她一口氣說出來,卻沒有一點兒說服力。
慕舒桐輕而又輕,卻無比清晰地把滿腔的不解憤懣委屈,全都化成了一句:“唉……”
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的眼睛裏滾落,打溼了她手中的化驗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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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景逸半跪在她面前,心疼地擡起手,比畫了半天,卻不知道要怎麼才能擦掉她的眼淚。
“舒桐……”
醫院走廊的暮色裏,慕舒桐痛痛快快哭了一場。
等她情緒好些了,才帶她去了住院部樓下的花園裏,聽她斷斷續續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這個秦鶴也,我現在就去砍了他!”
何景逸從椅子上彈起來,慕舒桐趕緊拉住他。
“你要去找他,以後我什麼都不告訴你!”
“舒桐!你還為他說話。”
“我不是為他,我是為你!”慕舒桐解釋,“你何必為了我再去惹他?”
何景逸氣的雙手發抖,他恨只恨上次秦鶴也手術的時候,他沒在他心臟裏裝個炸彈!
“那個方子珊也是可恨,你有沒有報警?不止是強迫你打胎,還有換藥,這些事查一查,要她好看!”
慕舒桐搖了搖頭:“她既然這麼做就已經想到了解決辦法,她左一句秦鶴也授意,有一句她只能聽秦鶴也的,把自己撇得乾淨。”
方子珊做局向來滴水不漏,這一次一定也一樣。
“你……你不會覺得都是方子珊的陰謀,秦鶴也一點兒錯都沒有吧?”何景逸不可思議地問道。
慕舒桐腦子還是很亂,整件事情像一場大霧,把她困在裏面哪哪都不對,可是她又想不明白。
“你不覺得他有錯,但是……你不忍心讓他承擔罪名?因為在你心裏,他的決定就是雲停的決定,對嗎?”
何景逸的話一針見血地說破了慕舒桐的心思。
她心裏,秦鶴也不止是秦鶴也。
還是她失而復得的江雲停。
與其說她不願相信,是秦鶴也做出這麼殘忍的決定,她更不能接受的是——
秦鶴也所作所為都在提醒她,他並不是溫柔善良的江雲停。
“他沒有親口說,但……是張助理跟方子珊一起……”
想到秦鶴也臨走前的那句話,他有沒有親口說不要這個孩子,對她來說都不重要了。
“景逸……”慕舒桐很苦惱,“我陷進了一個怪圈裏……”
明明她是受害者,她同樣也被懷孕的假象欺騙,又被人拖去強制墮胎。
可就因為她沒有真的懷孕,似乎她受到的傷害和衝擊就沒人在意了?
就連她自己高聲為自己辯解都顯得那樣沒有底氣。
慕舒桐很迷茫。
“陷阱和障眼法,”何景逸冷靜地說道,“做局的人,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她要用這樣的邏輯陷阱,遮蓋住你為自己申辯的聲音。”
慕舒桐似乎懂了,所以換藥的人,一開始想要的就是這樣的局面。
讓她受盡折磨,又有苦說不出。
更讓她和秦鶴也的關係降到了冰點。
“好厲害的一招……”
何景逸無奈地說:“說到底,你就是不相信秦鶴也真的會逼你去墮胎。”
慕舒桐猶豫着說,“張助理如果被方子珊收買呢?”
何景逸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她,略帶嘲諷地說:“是啊,那你真應該去提醒他,他身邊人已經被滲透了!”
看着慕舒桐恍然大悟的表情,何景逸真是要氣死了。
究竟秦鶴也要做到什麼地步,慕舒桐才能醒過來,他真的不是江雲停!
大概是察覺到了何景逸的不滿,慕舒桐輕輕握了握他的手腕:“景逸,對不起……”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何景逸一聲嘆息,“我只是希望你過得好。”
慕舒桐勉強地笑了笑,某一刻,她真的覺得自己就要堅持不下去了。
“景逸,上次我問過你的,有沒有合適的房子……”
“有!”
她還沒說完,何景逸就大聲說道:“有,剛好有間空房,什麼都不缺,你想搬進去!”
慕舒桐笑了,說道:“我想……現在就搬。”
何景逸愣了片刻,忽然傻笑着跳起來,說道:“我今天的門診早就結束了,我現在去找車給你搬家!”
他掏出手機急匆匆地跑遠了,過了一會兒又跑了回來。
“說話算話啊!不許走!”
慕舒桐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嘴裏都是苦澀。
夜色漸濃,整個城市亮起燈火,車水馬龍里的喧囂觸不到高樓裏的孤獨。
秦鶴也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莫名想到從前慕舒桐總會等着他,為他亮一盞燈。
想到慕舒桐他就胸口鈍痛,呼吸急促。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了敲,張助理走進來。
“秦總,明天上午的簽約儀式,已經準備好了,這是流程表。”
“嗯,放下吧。”
秦鶴也坐回了辦公桌前,卻沒有去看那張流程表。
“今天的事情到底怎麼回事,子珊為什麼跟你在一起?”
秦鶴也表情淡淡地,語氣也稀鬆平常,像是隨意地一問。
“我去接夫人做檢查,方小姐說她剛好也要跟夫人商量些事情,我就告訴了她醫院地址,他們在休息室裏談了什麼,我不清楚,只知道她們吵了起來,後來醫生帶來了檢查結果,方小姐說一定要讓您知道,夫人不讓,她們就起了爭執。”
他說着,秦鶴也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盯着他,待他說完,也只是擺了擺手說:“出去吧。”
助理鬆了口氣便出去了。
秦鶴也拈過桌上的流程表,再看看關上的門,心裏的疑問,有了眉目。
他放在一旁的手機驟然響起,秦鶴也看了眼屏幕顯示,有些疑惑地接了起來。
“林嫂?有事?”
“先生,怎麼辦,夫人收拾行李,要搬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