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鶴也像是被人釘在了座位上,一動不能動。
他無法把眼前的慕舒桐跟早上送她出門的那個慕舒桐聯繫起來。
慕舒桐做了沈氏集團的項目顧問,跟沈世宇成了同盟?
為什麼他一丁點都不知道,慕舒桐怎麼會瞞得這樣好?
臺下那兩道銳利的視線,死死地盯着她,慕舒桐喉嚨發緊。
她挪開眼神,清了清嗓子正式開始今天的演說。
總體展望了沈氏集團對項目的規劃,跟天寰注重傳統人文的方案不同,沈氏的計劃裏增加了更多的科技因素。
可這一切看起來,依舊是那麼平平無奇。
屏幕上的演示材料忽然換了一頁。
“我們請了歐洲的一家環保組織對北苑公園用地,進行了一次全方位的勘察,”慕舒桐說道,“在此次勘察中,我們發現了一種被認為已區域性滅絕的極度瀕危的淡水貝類的痕跡。”
這是天寰在數次勘察中從未提到過的,衆人議論紛紛,連招標會的評委都重新打起精神,注意到慕舒桐的內容上來。
臺下的黎思有些緊張地湊近秦鶴也:“秦總,這……”
秦鶴也緊緊盯着臺上的慕舒桐。
天寰授意環保組織三次勘察當地的動植物情況,並且利用珍稀動物造勢,以為珍稀動植物打造適應生存環境為理念。
這個小小貝類,他曾經在名錄中看過一眼,但是這個貝類數量極少,對環境要求極其苛刻。
而天寰整理要做的山林中漫步項目,正要經過的就是這種貝類要生活的小溪。
秦鶴也便決定,隱瞞這個貝類的存在,一切以整個項目的利益為先。
只是,慕舒桐是怎麼知道的?
“這種貝類生活的區域在北苑森林的深處的小溪當中,我相信,天寰集團的數次勘察應該不是故意遺漏了它。”
慕舒桐看着秦鶴也,笑着開始介紹:“這種貝類對水質和環境要求非常高,它的存在代表了我們整個城市的環保成果,因此,我們沈氏集團……”
她一開口,就把這個小小貝類,上升到了一個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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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沈氏的整個項目規劃都是圍着這個小小貝類,用沈氏的科技優勢,針對整片森林當中的動植物進行保護和環境開發。
相比的天寰的計劃,沈氏的計劃加入了更前沿的科技元素,明顯更有優勢。
“我們不反對陳詞濫調和保守行為,但北苑森林公園項目不應該僅僅只是一個單純的自然公園項目,更應該作為京海之肺,大地之母而存在,它將會成為未來幾年,整個京海市任務自然和科技社會相融合的代表之作。”
她一反手把秦鶴也的計劃諷刺為“陳詞濫調和保守行為”,又一次強調了沈氏的科技加成。
天寰一向重視實業和重工業,只看重內部生產技術的革新,雖然外部投資了一些技術研發,但是能用到生態環保的少之又少。
而沈氏不同,沈世宇不務正業,什麼都愛搞一搞,偏偏他手下就有一個成熟的AI團隊可以用到這次的項目中。
慕舒桐太清楚秦鶴也的短板,瞄準了他的弱勢,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完成了全部彙報,慕舒桐向臺下一鞠躬,零星的掌聲響起,逐漸匯成了一片掌聲的浪潮。
這一場招標會花落誰家似乎已經有了結果,主持人宣佈休息,人羣三三兩兩地離開了會議室。
慕舒桐收起文件夾從臺上下來,沈世宇拍着巴掌迎上來。
“真是漂亮!”
他張開手臂要給慕舒桐一個擁抱,慕舒桐卻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沈世宇尷尬地笑了笑說:“合作愉快,走吧,我們去喝一杯……”
他看着慕舒桐挑眉,立刻改了措辭:“咖啡!我是說咖啡!”
慕舒桐笑了笑,便跟着他向外走去。
秦鶴也站在會議室的門口,一言不發地看着她。
他明明是一個人,卻陰鬱成黑壓壓的一片。
見了他那張黑臉的人,加快腳步,想要從屋子裏逃出去。
沈世宇摸了摸鼻子,含糊地說:“啊,我忽然想起來有點兒事,我先走了。”
他匆匆繞過秦鶴也,從門口擠了出去。
秦鶴也轉過身,關上了大門。
偌大的階梯會議室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秦鶴也的神情平靜得可拍,慕舒桐瞥了門鎖,問:“秦總有事嗎?”
“我的電腦是有密碼的,我辦公的時候,你也都自動迴避,你是怎麼知道天寰的標書細節的,尤其是珍稀動物植物名單那一部分。”
秦鶴也的聲音很輕,甚至有些虛弱,他像是剛經歷了一計重創,身和心都沒能恢復完全,累得不成樣子。
“我沒用手段竊取,你放心,都是你親口告訴我的。”慕舒桐說道。
“親口?”
秦鶴也想了想,他好像只是說了環保組織要重新勘驗北苑的動植物名單,並沒有直接告訴她任何計劃。
“我猜的,”慕舒桐坦然說道,“我太清楚你的行事作風,你既然找了人重新勘驗,目的一定是做對你有利的事情。你會擡高這塊森林的原來價值突出天寰在這一塊的作用,給外人一種天寰尊重自然規律,只有天寰能做這項目的錯覺。”
事實上,秦鶴也的確是這麼做的。
“而且,什麼環保組織反對,都是你請來做戲的,就是要加強可信性罷了,要所有人以這家環保組織做可信的第三方。但我信,我瞭解你,如果這個環保組織不是你請來的,他就不會出現在京海。”
“所以我讓沈世宇另外請了人,祕密勘察那塊地。我猜你一定會嫌棄那個淡水貝類數量少,影響你的整體計劃,而選擇隱瞞。”
秦鶴也不可思議:“就只是從我的只言片語裏,猜的?”
慕舒桐點頭:“對,猜的。”
若是別人,秦鶴也一定不信,可這是慕舒桐。
那個陪在他身邊,最懂他的慕舒桐。
那個什麼該死的貝類,什麼公園,什麼招標,此時時刻秦鶴也根本不在意,他更在乎的是——
“你願意回到我身邊,處處討好我,就是為了得到那一點點的信息對嗎?”
他的聲音似乎輕了又輕,幾乎消散在空氣裏。他忽然笑了,肩膀顫抖,胸腔震動,他捂着胸口劇烈地咳嗽。
秦鶴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那個倔強的慕舒桐,已經選擇了出走,卻不計前嫌,回到他身邊。
原來是為了利用他,在他最放鬆最愜意的時候,給他狠狠一刀。
慕舒桐笑了,她問:“秦鶴也,你痛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