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後，主治醫生和利森博士親自過來給牧清柔檢查。
一番詢問和檢查過後，確定牧清柔醒來並沒有什麼問題之後，二人才一起離開。
牧清柔剛醒，沈千月恨不得時刻粘在她的身邊，但是考慮到利森博士費那麼大勁給自己的母親做手術，便在他離開的時候叫住了他。
“利森博士，謝謝你。”
原本做完手術就打算離開的利森，因為她母親還未甦醒，所以特意在這兒停留了幾天。
“不用感激我，本來這一趟就是為了你母親來的，更何況……”利森博士頓了頓，如同感嘆一般，“你也幫了我。”
沈千月：“我？”
“如果不是你那天的提醒，或許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心文真正喜歡什麼，我也沒想到她會為了我，竟然從來沒有表現出來。”
那天他拎着沈千月給他的那段東西回家的時候，他妻子那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驚喜，但最後又着急忙慌地否認，甚至撇清她和那些事物的關係之時，利森博士就看出來了。
她喜歡，但是不敢在自己的面前承認。
為什麼？
利森博士當即就知道，夫妻倆之間一定是出了問題，隨即因為這件事情和她深入交談了一番。
起初，他妻子說什麼都不願意承認，還說買這些東西是因為沈千月和何甜惠兩個小姑娘喜歡，而她年長她們許多，就理應配合她們的愛好。
利森博士沒有相信，安靜耐心地等了她許久，他的妻子才道出內心的想法。
說到了最後，妻子竟當着他的面痛哭起來。
“其實沒關係，這些東西我都可以不喜歡，你覺得不高貴的話，我就不戴了。我知道的，作為你的妻子，我的臉面，就是你的臉面，你放心吧，那些東西我以後不會再看了，我會做好一個妻子的角色的。”
想到妻子與自己生活在一起那麼多年，一直都只是在扮演好自己妻子的角色，從未為她自己活過一日，利森博士臉上便蒼老了幾分。
“我很愛她，所以我一直都覺得只有貴重的東西才配得上她，無論是吃的還是用的，只要她稍微接觸那些廉價或者是對身體無益的事物，我總是覺得不應該，我自以為對她好，卻完全忽略了她真正的喜好。”
“這些年我忙於工作，總覺得只要日常不缺她錢花，讓她過上貴婦的日子，她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也忽略了她也需要陪伴，需要驚喜。”
聽到這裏，沈千月眨了下眼睛，輕聲道：“或許心文姐做這些，也是因為過於愛博士您呢？所以她想去迎合您的喜好，做一個合格的太太。我想，她也不是不喜歡您送的那些東西，只是……她原本的人生應該有更多的色彩。”
聽到這裏，利森博士嘆氣，“是啊，所以你不用跟我說謝謝，你也幫了我。”
“你母親恢復得不錯，之後好好調養的話，就會恢復如初了。”
 |
雖然利森博士一直說不用她感謝，但聽到這裏，沈千月還是很鄭重地跟他說謝謝，並邀請他和心文姐離開中國之前一起吃頓飯，利森博士頎然應下。
臨走前，利森博士似想到什麼，表情欲言又止。
沈千月疑惑，“博士，您還有話跟我說？”
利森博士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和你先生的感情，也很好？”
因為之前聊過，所以沈千月知道利森博士此時嘴裏所說的先生是指誰。
感情很好麼？
在幾個月之前的幾年裏，確實是一直很好來着。
可是之後……
想到某些記憶，沈千月眼眸裏的光亮黯了不少，更何況她和霍北深也不是夫妻關係，甚至於……他們倆人之間，現在怕是連情侶關係都算不上吧？
所以在面對利森博士這個問題的時候，沈千月遲疑了一下。
而也正是因為她遲疑的這一下，讓利森博士意識到自己多嘴了，只能改口道：“不管如何，我看他對你很是不錯，或許你和他之間也像我和我妻子之間存在着一些誤會。”
“我先回去了，心文還在等我。”
等利森離開以後，沈千月獨自站在原地，因為那幾句話，所以她的心思又被帶到霍北深那裏去。
那天把母親手術成功的消息告訴霍北深之後，到現在好幾天了，他們都沒有再聯繫。
也不知道霍北深現在事情辦得怎麼樣了，什麼時候能回來。
－
牧清柔剛醒，很多事情做不了，還是只能像之前那樣躺在牀上，沈千月送走利森博士回去的時候，便看見何甜惠坐在牀沿邊握着她母親的手說着體己話。
直到聽到外面傳來的聲響，何甜惠看見她回來了，便立馬起身。
“阿姨剛醒，你們肯定有很多話想說，我就不打擾你們啦。”
待牧清柔離開之後，沈千月站在原地。
她是個慢半拍的性子，這會兒才感覺到巨大的喜悅撲天蓋地地壓過來，一時之間，她的步子像灌了沿般重，不敢走過去。
害怕是自己的幻想。
畢竟前幾天她就在昏倒之前出現了幻覺。
如今這一切，又會不會是她昏倒之後夢到的呢？
“悅兒？”
直到母親的聲音傳來，沈千月才如夢初醒。
她急速地邁步走到牀前，“媽？”
牧清柔的脣邊噙着笑意，很溫柔又很認真地打量着她，然後說了一句，“瘦了。”
兩個字，就讓沈千月淚流滿面。
她搖着頭，否認道：“沒有，我最近有好好吃飯的，倒是您才是真的瘦了。”
這段時間裏，牧清柔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頰和眼眶幾乎都凹陷了進去。
也幸虧牧清柔在受傷昏迷之前身體一直都很強壯，她到中年以後，是稍微有點豐滿的類型。
否則，這次更是凶多吉少。
牧清柔剛醒不久，先前配合檢查，又和何甜惠說了會兒話，所以這會兒和自己的女兒說了不到幾句，就面露疲態。
沈千月雖然有很多話想和她說，但來日方長，她不着急。
“媽，您趕緊休息，等您睡醒了我們再聊。”
牧清柔也確實累了，點了點頭，在閉上眼睛之前，又深深地看了自己的女兒好幾眼。
這一覺，她睡得太久了，她害怕再閉上眼睛，又看不到女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