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簡書然所謂的會議不過是個臨時的簡報會。
半個小時就能結束,但是她硬生生地拖到了兩個小時。
眼看着會議沒什麼內容要說,也臨近下班時間,簡書然才宣佈散會。
除了會議室的門,整個辦公區隱隱地有一些低聲的熱鬧。
過道上,還擺着兩個寬臺,上面擺上了各種水果奶茶零食飲料和小蛋糕。
秦鶴也正站在一旁,來一個人就發一瓶可樂。
行政匆匆走過來,低聲說:“簡總,秦總給大家的下午茶福利,已經安排去各個樓層了。”
從秦鶴也高價買了整個畫展的畫作來給簡書然做賀禮裝飾開始,整個華域的人都猜到了秦鶴也的心思。
而如今,秦鶴也放棄老夥伴,與華域結盟,其目的,大家心照不宣。
但從秦鶴也是大客戶這一點兒,他送來的下午茶,誰又能拒絕呢?
簡書然雖然無奈,但是也不能阻止大家吃東西,何況最近因為外面的風言風語,大家跟着她加班,的確辛苦了。
她走到了秦鶴也身邊,客氣又疏離地說:“多謝秦總了。”
秦鶴也從寬臺那一堆飲料後面,拿出兩個小盒子來。
“給你的,還有給念念的。”
兩個盒子,一個是簡書然愛吃的杏仁脆片,一個是獨角獸形狀的蛋糕。
“我……堅果過敏。”簡書然嘴硬說道,“念念也不愛吃甜食。”
秦鶴也押錯了寶,有些悵然,說:“這樣啊……那……我下次給你買些別的。”
“秦總不用在這些小事上費心,”簡書然挪開自己的視線,“不是說要去吃飯嗎,走吧,路上可能會堵車。”
周圍看熱鬧的人不多,但是一個個盯着屏幕的,全都豎起了耳朵。
簡書然只能匆匆逃離,秦鶴也趕緊跟了上去,生怕她後悔一樣。
“餐廳定在了喜粵,你從前愛吃的,口味清淡……”
“秦總!”
簡書然忽然站住,打斷了他,冷冷地說:“你好像又認錯人了,我們從前不認識。”
她態度堅決,又有點兒生氣。
看在秦鶴也眼裏,只覺得可愛又心酸,她就這樣堅持在自己面前僞裝成另一個人,堅決不承認和他的過去,到底是有多恨他。
“對不起,”秦鶴也認錯態度良好,“我說錯話了,我是說,你在港城長大,一定喜歡粵菜的口味。”
他的眼神裏透露着一絲討好和求認可,脆弱裏帶着幾分可憐。
簡書然擔心自己多看一眼就會心軟,迅速轉開了視線。
這一路上,秦鶴也都十分殷勤,親自開車帶她去了餐廳。
簡書然一口氣鬱結在胸口,鬱悶得難受。
秦鶴也能出手相救,她理應對他客客氣氣,以禮相待。
可偏偏那是秦鶴也,她實在無法拿出好臉色來對他。
簡書然怨恨自己,她為什麼就不能像對待普通人一樣,對待秦鶴也呢?
一路上,秦鶴也幾次試圖打破沉默,簡書然都用沉默迴應。
他自討沒趣之後,便放起了音樂。
悠揚的小提琴協奏曲在密閉的空間裏響起來,簡書然望着窗外,看着屬於京海那熟悉的一切飛速滑過。
那些建築飛快地連成一片,暗夜將臨,她像是駛入了時空隧道。
回到了四年前,她身邊坐着的依舊是秦鶴也。
亮起的路燈照在了車窗上一閃而逝,簡書然想起她車禍的那個雨夜,秦鶴也來接她,想起過去,她也能有過許多無助的瞬間,多事的爸媽,惹事的弟弟,都是秦鶴也告訴她不用擔心,他會解決……
她在奢望中痛苦,也曾在奢望中幸福過。
到了餐廳,簡書然才知道秦鶴也定的是露臺的觀景位。
坐下來,剛好能看到樓下的小花園和不遠處的公園和人工湖,夜色下,公園湖邊亮起了彩燈,映着湖水,有幾分悠揚的浪漫。
這一次,秦鶴也沒有大包大攬地點菜,而是把菜單交給了她。
“你來。”
簡書然拿不準他安得什麼心,專門點了些秦鶴也不愛吃,她自己也不愛吃的菜。
沒想到她為了不跟自己相認,甚至願意這樣為難自己。
秦鶴也忍住笑意,叫住服務生,又加了幾個她愛吃的菜。
簡書然坐得筆直,一點兒也不敢放鬆,秦鶴也見她這樣子,便找了個話題:“你說要找我,所以到底是什麼事情?”
“關於天寰的基金,”提供工作,簡書然終於能自然一些,“我們歡迎天寰來設立賬戶,但是……天寰不需要任何條件,我覺得這不是個公平的交易,我想,秦總一定在等着我來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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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秦鶴也之所以不提任何條件,只是為了讓簡書然看到他的誠意。
“看來,簡總對我的偏見真的很深,”秦鶴也苦笑了一下,“平心而論,我不需要你答應我任何條件。”
餐桌上,一盞香薰燈,飄在種着碗蓮的水面上,一小朵荷花,孱弱地被火光映着。
秦鶴也微微嘆了口氣,說:“我知道,我這個人……風評不好,所以,我已經盡力不去出面,讓別人來做。”
這一點,簡書然顯然誤會了,她以為秦鶴也躲在後面運籌帷幄,是想她親自來求他。
“無論如何,天寰是期待這次合作的,我想以你的專業能力,值不值得一試,你一定有自己的專業判斷。”
的確,單純從生意角度上來說,這是一單絕對利好的大生意。如果換成讓任何另外一家公司,都是簡書然要主動爭取的。
只是,現在對面是秦鶴也,總讓她心裏多了幾分不確定。
“秦總,我們在商言商,華域的情況,你是瞭解的,您在這個時候提出合作我們很歡迎,但是你做好還是提出自己的要求。”
秦鶴也無奈了地問:“你就非要覺得我是在給你設陷阱,就是非要覺得我在騙你對嗎?”
面對秦鶴也突然拔高的語調,簡書然下意識回答:“你從前騙得還少……”
她猛然停住,張了張嘴,努力想把剛才的話圓回來。
“我是說……我聽說……”
秦鶴也並不驚訝,也不欣喜,只是笑看着她慌慌張張地解釋。
他看了眼湖面,說:“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那瞬間,簡書然忽然意識到——
至少在此時此刻,秦鶴也的心裏認定了她就是慕舒桐。
他只是在陪着她,表演一場,我們並非舊相識的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