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點好的菜，由餐廳經理一道道端了上來，醒酒器裏的紅酒映着香薰蠟燭的火光，微微盪漾。
簡書然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緊，秦鶴也卻像沒事兒人一樣，把她愛吃的菜向她的方向推了推。
“先吃飯吧。”
他不疾不徐地說：“既然，你非要我提條件，我也可以提，但我說過了，這件事不是我跟你的交易，所以還是會由嶽琦再跟你們對接。”
簡書然說了在商言商，那就一切按正常合作流程來走，他只希望，一切都不要給她太多的壓力。
事已至此，簡書然也不能再說什麼。
其他人不知道她跟秦鶴也的愛恨糾纏，如果她推掉了這麼好的項目，只會被不明真相的人詬病。
她這個董事總經理的位置，年底也要接受所有董事的評估。
“那就……謝謝秦總了。”
簡書然彆扭着說完，臉幾乎要埋進盤子裏了。
秦鶴也看着她，忍着笑意。
明明是當媽媽的人了，卻還是那麼可愛。
秦鶴也胸腔裏鼓動着一腔暖意，一種雀躍的情緒在裏面蹦來挑去。
看到一個人開心會開心，看到一個人難過會難過。
整個世界，整個人，恨不得圍着她轉，想給她全世界一切最好的。
從前他不懂，原來這是喜歡。
他恨自己，若是早些懂了，哪用得着這麼多年，兩個人都肝腸寸斷。
秦鶴也又不甘心起來，難不成真的看着她嫁給那個陸英崎？
儘管秦鶴也吃飯的動作慢了又慢，杯子裏的紅酒多了又少，少了又添，可一頓晚餐總有結束的時候。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叫司機來接，你喝了酒……”
“那你送我回去！”秦鶴也搶着說道。
其實他的司機早就在樓下等着了，但是這麼難得的機會，他可不想放過。
“呃……那，那好吧。”
簡書然也只能答應了。
二樓的樓梯稍稍有些陡峭，上來的時候不覺得，下樓的時候簡書然看着就覺得有些頭暈。
秦鶴也在一旁不容她拒絕地伸出手，一手牽着她的手，一手扶着她的手肘。
他低頭看路，說：“看來是時候提個建議，要他們修修這樓梯了，小心，看腳下。”
被他緊緊握着手，簡書然的耳朵又熱起來，卻不再害怕了。
他掌心燥熱的溫度傳來，簡書然忽然想起那天在電梯裏。
她那天看過了並排的墓碑，她看到了秦鶴也在青州河邊了無生氣的樣子，她知道她之前的一切掩飾身份的行為都是奏效的。
秦鶴也真的接受了慕舒桐的死亡，想要自我了斷。
可他什麼時候又開始確定自己就是慕舒桐了呢？
她想來想去，就只能是在那天的電梯裏。
秦鶴也忽然無緣無故地吻了她。
難道就是那時候？可一個吻怎麼就……
樓梯下，迎賓的小姑娘正在被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糾纏，污言穢語不堪入耳。
到底是什麼糾紛，心慌意亂的簡書然並沒在意。
秦鶴也瞥了一眼，也沒有理會，可他們剛走到門口，那女人衝過來，攔住了簡書然。
“好哇！你消失了幾年，現在又跟這男人搞在一起，我們一家可被你害慘了！”
簡書然被這女人嚇了一跳，秦鶴也下意識把她護在了身後。
這時候，他們才看清了，那女人竟然是李慧蘭。
四年了，簡書然從沒打聽過慕家的一點兒消息，只聽何景逸隱約提起來，她那個不爭氣的弟弟坐了牢，欠下的債還不完不說，連累慕氏整個貨運公司被踐賣，那個買家就是秦鶴也。
她沒想到，回到了京海，還能再遇到她這個養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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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錯人了，”秦鶴也冷着臉，說，“她不是舒桐。”
李慧蘭冷笑，說：“你少蒙我！你怕我找她麻煩，你就是把她藏起來！她欠我們慕家的拿什麼還！”
即便是這麼多年，簡書然的夢裏還會出現李慧蘭猙獰的臉和猩紅的眼睛，那是魔鬼一樣甩不脫的噩夢。
秦鶴也上前半步，冷漠的眼神盯着李慧蘭：“少在這裏胡言亂語，信不信我讓你兒子，在牢裏一輩子出不來。”
比起誰更像魔鬼，顯然冷漠寡情的秦鶴也更勝一籌。
李慧蘭嚥了咽口水，向後退了兩步，遲來的保安跑過來按住了李慧蘭。
“放開我，你們這羣流氓！”
餐廳經理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解釋，“對不起秦總……她非說我們欠她會員費，總來鬧事！”
保安又拖又拽地把李慧蘭拖了出去，她仍不死心地喊着：“慕舒桐！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簡書然看着她被拖走，短暫地鬆了口氣，這會兒她才發現，她的手一直死死握住秦鶴也的。
可她這會兒想要鬆開，秦鶴也可不許。
“別怕，我不會讓她傷害你的。”秦鶴也安撫着她，“她說的那些事，那些人，都跟你沒有關係。”
簡書然落後了半步，她跟在他身邊，忍不住問：“你不是一直覺得我是你前妻嗎？怎麼又說跟我沒有關係了？”
秦鶴也停下來，轉頭看着她。
“書然。”
簡書然心頭一震，這是重逢以來，秦鶴也第一次正式又鄭重地叫她的名字。
“你有全新的人生，過去的一切都跟你沒有關係，你只要做好簡書然就好了，然後……”
這一次，我來愛你。
最後半句秦鶴也沒說完，他只是笑了笑說：“我送你上車。”
他牽過她的手，沒有追問，沒有戲謔，他什麼都知道了。
他叫她的名字，他不再執着於過去那個身份，他認可和接受了簡書然。
他選擇了尊重她的選擇和她現在的人生。
簡書然喉嚨發緊，眼眶發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回到家裏，簡書然還像是踩在雲彩上，軟綿綿，暈乎乎的，她覺得應當是晚餐的葡萄酒醉人。
可哄睡了女兒，躺在牀上，她仍然睡不着。
翻出手機來，看了眼時間，已經跳轉的凌晨，顯示了一個新鮮的日期。
簡書然從牀上坐起來，猛然想到——
今天，是江雲停的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