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
蘇瑜趕緊閉上了眼睛。
蘇禾已經從主持人的手中接過來了話筒:“各位同仁同學們,我是Briar,今天我給大家帶來的議題……”
蘇禾的聲音闖進蘇瑜的耳朵,她想要忽視都難。
“Briar竟然是個這麼年輕的女人。”
“我看着好眼熟啊,她不是蘇家二小姐蘇禾嗎?”
“嘖,蘇家當初還說她是個廢物草包,眼瞎啊。”
周圍還有人很小聲地說話,悉數進了蘇瑜的耳朵。
她猛地睜開眼,目光灼灼地盯着臺上的蘇禾。
蘇禾完全沒注意到蘇瑜,她非常淡定自若地跟在場所有人分享自己的學術成果,整個人像是站在一束光裏,她在自己的專業領域閃閃發光。
而蘇瑜感覺自己此時此刻像一只陰溼的耗子,躲在見不得光的角落裏,回想着自己的所作所為,無形的巴掌不斷地落在她的臉上。
哪怕無人在意,可她在自己的世界裏,赤赤果果赤果果的是個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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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很想拿起自己的包就離開會場,可是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搞到的機會過來聽這次行業講座,又很不甘心。
於是,蘇瑜忍受着內心強烈的屈辱感,聽完了這次的峯會講座。
會議結束後,很多人都不願意走,留下來聽專家們答疑解惑,蘇禾的面前圍了裏三層外三層,如衆星捧月般。
蘇瑜的臉色蒼白,按道理,她這時候應該衝上去請Briar教授看看她的論文,請她收她做學生的,可是……為什麼會是蘇禾?
蘇瑜直勾勾地盯着蘇禾,上前了兩步,蔣伊然過來擋住她。
“蘇瑜表姐,會議已經結束了,沒事你就趕緊走吧。”
蘇瑜看向蔣伊然:“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麼?”蔣伊然愣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蘇禾就是Briar!”
蔣伊然“哦”了一聲:“表姐告訴過你的呀,你自己不信。”
蘇瑜想到了那次在蘇家,蘇禾進了她的房間,當着她的面說了她就是Briar,她只覺得可笑。
甚至到現在,蘇瑜都還不敢相信,憑什麼蘇禾竟然是Briar。
蘇瑜的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後什麼話也沒說,抓起自己的包離開了會場。
她要去把自己的申請表拿回來,送上去就是讓蘇禾羞辱的。
可是,蘇瑜剛出會場,就遇到了邱教授。
邱教授攔下她:“蘇瑜啊,你的申請表被退回來了,Briar說你不符合她的招生要求。”
蘇瑜的臉上表情難堪,像是吃了屎一樣。
尤其她還聽見邱教授說:“你是怎麼想的,去投你表妹的博士研究生,也不知道怎麼篩選的給你送了上去,就算Briar不退回來,按照學院的規章制度也是不可以的。”
蘇瑜咬着脣,幾乎說不出話來,胸腔裏的難堪和恥辱幾乎要迸發出來,將她吞沒。
“我知道了,邱教授。”
她咬着牙說完話,飛快地走了。
回到蘇家,蘇瑜又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花月芳站在門外,皺着眉:“她這又是怎麼了?”
經過之前蘇瑜幫着隱瞞蘇振華出軌的事情,母女倆之間也有了隔閡。
花月芳這輩子一心一意就為了蘇瑜這個女兒,甚至做了很多不道德的事情,結果女兒卻和她不是一條心,怎能不令她心寒?
“不知道啊,大小姐回來就把自己鎖房間裏,夫人,要再去問問嗎?”
花月芳想了想,淡淡地說:“算了,等她發瘋夠了,想吃飯喝水了,自然會出來的。”
這個家裏,如今支離破碎。
老太太病得臥牀不起,大房衰落,還住進來兩個討債鬼。
二房鬧成仇人。
三房把原本交接的通道門給堵了,分家出去,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花月芳爭了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圖什麼。
“夫人,住在後院的那位整天哭哭啼啼的,怎麼辦呀?”
那位,就是蘇振華出軌的情人,在暴露以後,老太太做主讓他們搬進了蘇家,隨着老太太病重,花月芳把人趕到了後院去住,只管一日三餐,活着就行。
提起他們,花月芳就一肚子火氣:“你告訴她,現在這家裏我做主,她要再鬧,就讓他們母子滾。”
“是是是。”
這邊剛處理完,花月芳下樓去,又聽見外面咋咋呼呼的。
“夫人夫人,不好了,老太太她……她不行了。”
–
蘇禾是在第二天收到蘇奕偉的消息,說蘇老太太在家裏不行了,吊着一口氣要見她。
蘇禾聞聽無悲無喜,她對蘇家人,早就沒了期待。
“她對我能有什麼可說的。”蘇禾不打算去。
蘇振雲從蘇奕偉的手中拿過電話:“小禾,再怎麼樣,她也是你奶奶。”
蘇禾只是沉默。
蘇振雲又道:“我們問她,她也不說,非叫着你的名字,你不來,她這口氣咽不下去,你不如就來聽聽,萬一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呢。”
“好,我知道了。”
蘇禾掛斷電話,她實在是想不到蘇老太太有什麼非要跟她說的。
她和蘇家之間淡泊的親緣關係,早就消磨殆盡了。
這就當做是她最後去送蘇老太太一程吧。
到了蘇家,所有人都守在老太太住的小築外邊。
蘇家現在只有蘇振雲,老太太的身後事要他牽頭開辦,看見蘇禾,他急忙跑了過來:“小禾,你終於來了,快跟我進去。”
蘇禾不似他着急,慢條斯理地走進小築,房間裏只有躺在牀上動彈不得的蘇老太太,看見蘇禾,她虛弱地擡起手。
“啊啊啊……”
像木質老門發出的沉重嘶啞的聲音。
蘇振雲快速上去握住蘇老太太的手:“媽,小禾來了,您有什麼要說的,現在就可以說了。”
蘇禾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站在牀前,目光冷漠地看着形如枯槁的老太太。
這位在蘇家叱吒風雲了一輩子的老人,把長子捧在手掌心裏,把次子和三子當成草的老人,在即將身死之際,身邊卻沒有她最愛的兒子。
“小禾……”老太太艱難地喚出蘇禾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太難受還是怎麼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下淚來。
她從蘇振雲的手裏抽回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在自己的枕頭下摸了摸,摸出來一頁紙,隨後,顫巍巍地擡起來遞給蘇禾。
蘇禾接過來掃了一眼,臉色微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