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聽說顧子衡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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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判決也很快下來了,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法院判決的當天,蘇禾去了。
他瘦了很多,車禍讓他的臉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痕,那副漂亮皮囊失去了光澤。
蘇禾跟他目光對視的時候,他張了張口,似有千言萬語,風捲殘雲,又什麼都不剩下。
死刑的判決結果,沒有任何意外。
他似乎也認命了,臉上平靜地沒有絲毫的動容。
死刑的執行時間就在三日後。
在此之前,顧子衡委託律師要見蘇禾一面,蘇禾沒有去。
死刑的執行地點在郊區的一處刑場,當天,蘇禾就在圍牆外面。
一聲槍響,驚飛林中鳥。
蘇禾的心也跟着顫了顫,指甲已經在不知情的時候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裏,留下了一串月牙形狀的傷。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顧子衡了。
蘇禾坐在車裏,眼淚也無聲無息地掉落了下來。
年少相遇,他因為她落水失蹤;青年重逢,他被她送進監獄判處死刑。
他的一生,兩次死亡,都是因為她。
哭,與他的罪孽無關,而是,她失去了一個曾經很要好的朋友。
叩叩叩——
車窗輕輕地被人敲了三下。
一名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外面,他說他是顧子衡的辯護律師,有一封信是顧子衡留給她的,讓他在顧子衡執行死刑後,再轉交給蘇禾。
蘇禾接過信,道了謝。
律師說他還要去給顧子衡辦身後事,就先離開了。
拆開信封,先拿出來的不是信,一枚紅鑽耳釘先掉了出來,落在蘇禾的手掌心。
以下是信的內容:
阿禾,見字如面。
你不肯見我,可我卻仍然想要見你最後一面,這封信就當我給自己的一份慰藉,當你看到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你說得沒錯,我這人卑劣陰險,死了還要給你留封信騷擾你。
那天我在街角看見你送寧寧上學,她簡直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你是不是在想,我找寧寧是要傷害她,威脅你?阿禾,這次你真的誤會我了。
在你的心裏,我已面目可憎,可在寧寧心裏,我還想留個好印象,不想讓她以後回憶起來,顧叔叔只是個十惡不赦的罪犯。
我從沒想要傷害過你,可事與願違,我做的事情總是在傷害你。從前總是你在保護我,這一次能夠保護寧寧,就當是我保護你一次。
如果我死後化作星星,也會一直守護你,不過我大概是會下地獄的,沒關係,以後你在地獄裏也是有人了。
阿禾,珍重珍重。
還有,對不起。
最後幾行字,紙張明顯是被浸溼了。
寫這封信的時候,顧子衡哭了,淚滴在了上面。
蘇禾的手指拂過信的時候,彷彿都能感受到那一滴淚的灼燒。
“這封信鐵定不能讓你男人看見。”宋知卿給蘇禾那一杯冰美式過來,在蘇禾的對面坐下。
蘇禾從刑場回來就找了宋知卿,心裏說不上來,有點難受,找閨蜜聊聊天。
蘇禾擡眸看着她,眼神詢問。
“顧子衡這封信字裏行間情深義重,一看就是對你用情至深,死了都還惦記着你,你那老公又是個醋罈子,俗話說得好,活人哪能爭得過死人,他不醋死。”
蘇禾張口要說話,宋知卿擡起手製止她:“我知道你對顧子衡又沒有男女之事,但是不管怎麼說,這封信送到你手上,你就會記一輩子。”
突然發現,這顧子衡陰險之名,名副其實啊,死了都不安分。
宋知卿跟顧子衡之間本來就是工作之交,又得知他幹了那麼多壞事,還綁架了蘇禾,對他已經沒什麼好感了。
“阿禾,我知你對顧子衡有些感情,但人死如燈滅,而且他也不是什麼好人,你不用內疚。”
“他小時候落水失蹤,你就愧疚了這麼多年,現在他自食惡果,和你沒有關係,你可別愧疚一輩子,要我說,這封信你都不應該看。”
宋知卿自私得很,只想自己的好姐妹開開心心,沒心沒肺的。
“我知道啦。”蘇禾拍拍宋知卿手背:“你放心,我好着呢。”
宋知卿手裏有來電,她抽回手:“我先接個電話。”
電話接通,宋知卿的臉色不太好。
“宋淮序你喝醉了別找我發酒瘋,滾——”
宋知卿生氣地掛斷電話。
“降降火。”蘇禾把冰美式遞到宋知卿的嘴邊。
宋知卿拿起來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口。
“宋淮序現在什麼情況?還給你打電話,他不是馬上就結婚了嗎?”
海城宋梁兩家的世紀婚禮,熱度一直就沒降過,隨着婚期越來越近,熱度飆升。
“誰知道呢。”宋知卿翻了個白眼兒:“可能跟梁夢玉吵架了吧,說什麼要取消婚禮,胡言亂語一通。”
宋知卿現在提起宋淮序已經不會感到心痛了,只有厭煩。
愛人如養花,沈羨把她養得很好。
另一邊,宋淮序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忙音,心如同墜到了冰窖裏。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醉了,還是瘋了。
婚期就在一週後,他卻越來越焦慮,甚至有點生理性的牴觸。
明明這個婚姻是他一直以來想要的,他是個商人,重利的商人,這段婚姻將直接決定他能否掌權宋氏。
可如今,他心裏居然覺得有沒有宋氏無所謂,他想要宋知卿。
尤其是看見他派去雍城的保鏢給他發回來關於宋知卿和沈羨的照片。
照片上的宋知卿笑容那麼甜,她以前只這樣對他笑,心裏的欲壑難平,嫉妒使他發狂。
終於在喝醉了的時候撥通她的電話。
可是她罵他。
她以前都捨不得跟他說一句重話。
而如今,宋知卿只對另外一個男人溫柔體貼,關懷備至。
“卿卿……”
宋淮序口中念着宋知卿的名字,又哭又笑的。
“卿卿,我想你……”
“梁小姐,這……需要我找人去把宋總送回去嗎?”酒吧經理心驚膽戰地問身側的梁夢玉。
梁夢玉一張精緻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眼底的一片陰霾。
宋淮序,你既然那麼放不下你那個情人,又為何答應聯姻,既要又要,你真虛僞。
她打了個電話:“給宋知卿發邀請函,請她來參加我和宋淮序的婚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