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成了嗚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可眼神深處卻仍藏着一絲不服與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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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一個身穿深灰色中山裝、身形挺拔、氣勢沉穩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正是柳素心的父親，陸海長。
他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刀，進門的瞬間就掃視了一圈，當看到女兒哭得幾乎喘不過氣的模樣時，他的眉頭立刻緊緊鎖起，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與怒意。
“主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系主任神情凝重，雙手將趙敏書的舉報信和保安剛才錄下的視頻記錄，一併輕輕推到了陸海長面前，紙張在辦公桌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陸幹部，您自己瞧瞧吧。您女兒在學校帶頭欺負同學，不僅當衆羞辱人，還讓人用墨水潑灑課本，鬧得人盡皆知，影響極其惡劣。我們學校必須得嚴肅處理，不能因為她是幹部子女就搞特殊化。”
陸海長盯着桌上的材料，目光先是落在那封舉報信上，又緩緩移到手機裏播放的視頻畫面。
他臉色一變再變，先是發白，像被抽去了血色，接着泛紅，額角青筋微微跳動，最後竟成了鐵青色，彷彿壓抑着即將爆發的怒火。
他怎麼也沒想到，剛認回來的女兒，才入學沒幾天，居然就在學校幹出這種讓他顏面掃地的事。
這不只是簡單的學生衝突，而是明目張膽的霸凌，而且對象還是個家境貧寒、成績優異的女生。
“簡直胡來！”
他猛地低吼一聲，聲音震得桌上的筆筒都微微顫動，轉頭瞪向柳素心，眼中滿是失望與怒意。
“爸！”
柳素心臉色煞白，聲音都帶了顫。
她慌了，慌得六神無主，死活不想讓父親見到趙敏書。
她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抱住陸海長的胳膊，用盡力氣往門口拽，像是要把他從這尷尬又危險的境地裏強行拖走，“爸，我們走吧，回家說，我真的不想在這兒待了！”
她怕得要命。
怕父親看見趙敏書的模樣，更怕他們說上一句話，哪怕只是對視一眼，都可能掀起她極力隱藏的風暴。
她不敢想，一旦真相暴露，她這個“女兒”的身份會不會瞬間崩塌。
“爸，我們回家，我真的不想待在這兒！”
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吐出，帶着某種隱祕的試探。
他的目光在趙敏書臉上逡巡，彷彿想從她的眼神裏挖出些什麼過往的痕跡。
那種複雜的情緒，混雜着疑惑、審視，甚至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動。
“我叫趙敏書，從湘城來的。”
趙敏書擡起頭，聲音清脆而平穩，沒有絲毫怯懦。
她的語調如清泉般流淌而出，帶着湘南方言特有的溫軟，卻又不失堅定。
她直視着陸海長的眼睛，沒有迴避，也沒有閃躲。
趙敏書語氣平靜，心裏卻飛快地轉動。
她察覺到陸海長的目光不對勁——那不是普通家長看肇事學生家長的眼神，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打量，彷彿她是什麼久違的謎題。
她在心底迅速分析着眼前局勢：這個男人身份不凡，態度複雜，絕非尋常人物。
他為什麼會這樣看着自己？
是不是認出了什麼？
眼前這個氣勢凌人的男人，看她的眼神不對勁，藏着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那是一種夾雜着震驚、審視、甚至隱約悲痛的情緒，像風暴前的海面，表面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涌。
趙敏書雖然年輕，但自小在單親家庭長大，早已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
她清楚，這一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危險。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砰”地被推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衝了進來。
門板重重撞在牆上，發出巨響，連天花板上的燈管都微微震顫。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闖入嚇得一怔，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
“如意！我的寶貝，你沒事吧？”
一聲帶着哭腔的呼喊撕裂了凝滯的空氣。
黎母身穿一件暗紅色的羊絨大衣，頭髮微亂，顯然是從外面匆忙趕來。
她一進門便徑直衝向趙敏書，眼眶瞬間泛紅，心疼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黎母風風火火地衝進來，一把把趙敏書拉到身後，上下左右地查看。
她伸手輕輕撫摸着趙敏書的臉頰，又急切地翻開她的眼皮、檢查額頭，生怕女兒受了內傷。
她的動作雖急，卻充滿母性的溫柔與焦灼。
每一寸肌膚，每一道紅痕，都在她心頭烙下深深的疼。
看到她懷裏的爛書，臉上的淚痕，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那本《現代文學導論》早已被墨水浸透，紙頁黏連在一起，封面更是被踩得凹陷變形。
黎母一把抓起書，手指微微發抖。
她擡頭看向柳素心的方向，眼中怒火翻騰，幾乎要噴涌而出。
她目光一掃，最後定在陸海長臉上。
那雙原本溫柔的眼睛，此刻如刀鋒般銳利。
她盯着陸海長，彷彿在看一個多年未見的老對手。
時間彷彿倒流回多年前的那個夜晚，兩家之間的恩怨，在這一瞬間重新點燃。
“我就說是誰這麼大膽，敢打我未來的兒媳婦！”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不容反駁的氣勢。
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被這聲怒斥震得心頭一顫。
系主任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冷笑一聲，氣場十足，“喲，這不是陸海長嗎？好本事啊，剛找到閨女，就讓她在學校拉幫結派，欺負我家如意？真當我們老黎家沒人了？”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般狠狠釘進地面。
她的語氣譏諷而鋒利，毫不掩飾對陸海長的敵意。
她挺直腰板，站得筆直，哪怕面對的是省裏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也毫不退讓。
陸海長臉色微變，顯然認得黎母。
他瞳孔微縮，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愕與忌憚。
他萬萬沒想到，趙敏書的母親竟會是黎家的人。
記憶深處那場舊日紛爭再次浮現，那些被刻意塵封的往事，如今隨着黎母的出現，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他沒想到，一件原本以為只是學生鬧事的小事，竟牽出了黎家這尊大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