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不肯服軟
如同最虔誠的信徒找到了真正的聖盃之路。
明既白立刻投入工作,將所有雜念拋諸腦後。
什麼厲則、何知晏還是別人……都不及她手中的工作重要。
幾個小時後,明既白緊皺的眉頭驀地鬆開。
效果,竟出乎意料的好。
以往那些阻礙她、讓她無法精準下筆和粘連的視覺死角和力學難題,隨着順序的顛倒,豁然開朗。
金粉混合着生漆,那些死物在她手中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精準地流淌、填補、連接。
窗外的夜色依舊濃重,但工作室裏,那專注的身影彷彿自身在發光,帶着一種不可撼動的、必將衝破一切黑暗的強大決心。
破碎的牙雕在她指尖,正以一種全新的、充滿希望的方式,開始重生。
午後陽光透過厲氏集團頂層會議室的落地玻璃,卻驅不散室內凝固般的低壓寒霜。
明既白懷抱着一個特製的保險手提箱,穿過鋪着厚重地毯的走廊。
她步履輕快,甚至帶着一絲罕見的、幾乎雀躍的期待,
畢竟箱子裏裝着她耗費無數心血、歷經瓶頸與突破,才終於完美復原的玉豬龍鬼工球。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這份巨大的喜悅,第一個分享給厲則。
只要有了這個,他們與何知晏的戰爭才有籌碼開始。
然而,還沒走到總裁辦公室,一陣壓抑着卻依舊雷霆萬鈞的怒吼聲,如同冰雹般從會議室虛掩的門縫裏砸了出來,瞬間凍結了她臉上的所有笑意。
“……服軟?向一個賣國求榮的瘋子服軟?!諸位董事,你們的脊樑骨是被資本碾碎了嗎?!”是厲則的聲音。
卻讓明既白感覺到陌生。
不同於往日的沉穩冷靜,或者壓制着什麼情緒。
他此刻的聲線嘶啞,疲憊,卻燃燒着駭人的怒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原料斷供?惡意收購?這就是你們害怕的理由?就因為何知晏背後站着美麗國,所以我們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了!根本不是這回事”
明既白的腳步釘在原地,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悄無聲息地靠近一些,透過門縫,看到厲則背對着門口,挺拔的背影此刻卻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彷彿隨時會斷裂。
他撐着會議桌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幾位資歷頗老的董事和股東面色尷尬或陰沉。
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硬着頭皮開口,帶着息事寧人的圓滑:
“厲總,不是我們怕。實在是……形勢比人強啊。美麗國官方下場支持,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商業競爭了。國情不同,人家的資本運作手段……”
“我們確實吃虧,就算我們從國內拿到幾個項目,可您也清楚,那都是些名聲好聽、利潤微薄的清水項目,怎麼跟人家真金白銀、帶着政治目的的資本洪流硬碰硬?”
另一個聲音立刻附和,甚至將矛頭隱晦地指向了門外:
“是啊厲總,而且陶藝部那邊,明總監的那個什麼龍球計劃,是不是也先停一停?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實在不宜再過度刺激何知晏了。畢竟,禍水東引,也是因為她和……”
“夠了。”厲則猛地轉身,額角青筋暴跳,眼底佈滿了駭人的紅血絲,那是連日高壓和缺乏睡眠留下的痕跡。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持反對或猶豫態度的人,聲音冰冷刺骨,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厲氏集團,從來沒有跪着求生的傳統!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更不會有!何知晏要戰,那便戰,至於明總監的項目——”
他頓了一下,語氣斬釘截鐵,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維護:“——誰再敢提一個‘停’字,現在就給我滾出厲氏。她的項目,我厲則傾家蕩產也會支持到底!就這樣,散會。”
強大的氣場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饒是跟了厲則幾年、見慣風浪的尹祕書,此刻也屏息垂首,不敢上前觸黴頭。
會議在極度壓抑的氣氛中草草結束。
董事們面色各異地魚貫而出。
尹祕書這才鬆了口氣,一擡頭,正好看見站在門外陰影裏、臉色蒼白的明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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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了一驚,連忙快步上前,壓低聲音,語氣帶着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求助:
“明總監,您?您都聽到了?厲總他、他只是壓力太大了,海外的情況比預想的更糟,那些元老們也是……哎!”
他嘆了口氣,隨即言辭懇切的再次開口,
“您別往心裏去,厲總他……絕對是信任您、支持您的,我也是。”
明既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和細細密密的疼痛,對尹祕書勉強扯出一個理解的笑容:“謝謝尹祕書,我明白。”
她等到所有人都離開,才推開那扇沉重的會議室門。
裏面煙霧繚繞,厲則背對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指間夾着的煙已經燃了長長一截灰燼,背影透着一股濃重的、幾乎要將人壓垮的疲憊。
她輕聲喚他,走到他身邊:
“厲則,是我。”
厲則沒有回頭,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煙,聲音沙啞疲憊:
“怎麼過來了?工作室那邊不忙?”
語氣裏帶着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煩躁和不耐,那是一種被逼到極限後,對最親近之人下意識的情緒宣泄。
試圖用冷硬來掩蓋心底深處的不安和脆弱。
他此刻滿腦子都是如何應對眼前的困局,根本無暇他顧,更不知道,他心心念念想要守護的人,已經為他、也為他們,帶來了怎樣一份破局的曙光。
明既白看着他佈滿紅血絲的雙眼和緊蹙的眉頭,心疼得像被針扎一樣難受。
她忽略了他的態度,放柔聲音:“我聽說了一些……想着幫你分擔。我可以聯繫周教授、林志遠,甚至劉副部長、蔣老他們,看看能不能從別的層面……”
說罷,她伸手想去挽他的臂彎。
厲則猛地打斷她,“不用!”
語氣生硬,甚至帶着一絲粗暴,“這些事你不用管!商場上這些骯髒齷齪的伎倆,不是你該摻和的!你只需要安心做好你的修復,其他的一切有我!”
他回身的瞬間,不經意間揮開她的手。
明既白錯愕的愣在原地。
僵在半空的手緩慢的垂下。
厲則懊惱的皺起眉,然而卻什麼都沒說,只是目光掠過她帶來的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