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火藥味的沙龍
卻因為心煩意亂,根本沒有深想那裏面是什麼,只是下意識地覺得明既白又想為集團“盡力”,做點汝窯哥窯等名貴瓷器,用來……送禮?
這讓厲則更加焦躁,彷彿自己的無能被她窺見。
已經來到嗓子眼的道歉被他生生嚥下去,他冷下嗓音:
“這些事情很複雜,你不懂,也別瞎操心!做好你分內的事就行!”
這些話,像一把冰冷的銼刀,狠狠挫在明既白剛剛才被那場會議刺傷的心上。
她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喜悅,瞬間被這冰冷的煩躁和不耐凍得粉碎。
她看着他,眼神裏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染上深深的失望和受傷。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地將手中的保險箱放在寬大的會議桌上,打開密碼鎖,小心翼翼地取出裏面兩件驚世駭俗的作品——
完美復原、絲毫看不出破損痕跡的牙雕鬼工球,以及那件流光溢彩、玲瓏剔透、每一處金繕都如同藝術再創造的玉豬龍鬼工球!
它們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絨布上,在從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下,散發着溫潤內斂卻又震撼人心的光芒,彷彿穿越了千年的時空與破碎的磨難,在此刻重獲新生。
“厲總,”明既白的聲音冷了下來,帶着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和被刺痛後的驕傲,
“你先看看這個,再來指責我是否多餘‘摻和’,是否‘不懂’、‘瞎操心’。”
她擡起眼,直視着厲則驟然收縮的瞳孔和臉上瞬間僵住的錯愕,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作為您的戀人,我看到您疲憊不堪、獨自硬扛,我會擔心,會心疼,想為您分擔,這有錯嗎?而作為厲氏集團陶藝部的總監,在集團聲譽和海外業務遭受重創之時,我盡我所能,試圖做出能扭轉局面的作品,為公司盡力,這……難道不是我的‘分內之事’嗎?”
厲則徹底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桌上那兩件巧奪天工、足以震撼整個藝術界的作品,巨大的驚喜和懊悔如同巨浪般衝擊着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誤解明既白用意的難堪讓他無法說出一個字。
明既白看着他沉默不語的樣子,心底最後一絲期待也熄滅了。
一股委屈和怒氣涌了上來。
她忽然想起最初相識時,厲則為了逼她留下、又為了劃清界限說過的那些冰冷的話。
她冷笑一聲,眼底帶着一絲報復性的快意和深深的疲憊
將那把舊日的冷箭,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厲總放心,我明既白說到做到。為公司效力三年,之後是去,是留,隨、意。”
她刻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我只是,遵循厲總您曾經親口定下的規矩辦事而已。不敢有半分逾矩。”
說完,她不再看厲則瞬間慘白的臉色和眼中翻涌的劇烈情緒。
決然地轉身後,高跟鞋敲擊在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冰冷的迴響。
一步步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會議室。
也就沒看到厲則要去攔她的手。
門,輕輕合上。
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厲則如同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
直到指間的菸蒂灼痛了皮膚,他才猛地回神,如枯枝轟然折斷那樣垂下手。
頹然跌坐在椅子上。
會議室內煙霧瀰漫,死寂一片。
他怔怔地看着桌上那兩件美得令人窒息的作品,腦海裏反覆迴盪着明既白最後那冰冷而決絕的話語。
心臟跳動的猛烈迅速,疼得幾乎痙攣。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混賬的煩躁和不耐,親手將多麼珍貴的東西推開了。
他靜默了很長很長時間,直到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淡,手邊的菸灰缸裏堆滿了菸蒂。
他才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伸出手,極其小心地、如同觸碰易碎的夢境般,撫摸着那玉豬龍鬼工球上流暢而堅韌的金色紋路。
完美……太完美了。
這樣的技藝,這樣的作品,一旦正式亮相,引發的轟動將難以想象。
這絕對是能狠狠反擊何知晏的文化污衊、為厲氏集團在全球範圍內贏得巨大聲譽和高端市場青睞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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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悔恨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要道歉,和明既白說開,而不是任由這個誤會加深。
可接下來的幾天,明既白就像刻意躲避他一樣,總有理由拒絕他的邀約,甚至她去工作室找她,也被助理告知,她被某個遺蹟挖掘隊的負責人請走幫忙。
幾天後,由汪哲一手策劃並出資的“非遺技藝與現代設計”沙龍,在本市最頂級的藝術展廳悄然舉行。
汪家在國內時尚界和娛樂圈的影響力毋庸置疑,現場名流雲集,鎂光燈閃爍。
明既白為了厲氏集團的聲譽,也為了給自己的玉豬龍球造勢,沒有拒絕汪哲的好意。
她甚至動用了自己積累的所有人脈,將周教授、蔣老、林志遠、楚燁,甚至劉部長、關處長等一衆在商政兩界舉足輕重的大人物都邀請了過來,為沙龍壓陣。
周教授更是帶來了他的親哥哥,國內文博界的泰斗、江城博物館館長周鴻儒。
至此,明既白才算弄清了怎麼自己才去琅琊王氏的遺蹟挖掘現場,周教授不同於衆人的反感,對她釋放善意。
原來中間有周鴻儒館長的牽橋搭線。
兩位業界權威圍着明既白和她帶來的玉豬龍球(複製品展示),讚不絕口,評價極高,引發了更多頂級藏家和投資人的濃厚興趣。
沙龍氣氛高雅而熱烈。
汪哲作為主辦方,更是如同開屏的孔雀,全程圍繞在明既白身邊。
殷勤備至,眼神裏的欣賞和愛慕幾乎要溢出來,向每一位感興趣的嘉賓極力推介明既白和她的作品,維護之意顯而易見。
厲則作為重要嘉賓受邀出席。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面色冷峻,試圖維持着一貫的沉穩。
眼神卻黏在明既白身上。
這麼多天的避而不見,原來她再揹着自己忙活這個沙龍。
這樣的默默付出令他更加無地自容,想着尋個機會找明既白講話說開。
然而,當他看到汪哲幾乎貼在明既白身邊,兩人時而低頭交談,時而對着作品會心一笑,連日來的壓力、對明既白的愧疚……以及那股深植於骨的醋意和誤解。
都如同沸騰的岩漿,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