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戲碼
可厲則並不知道那時汪哲在詢問專業細節,而明既白只是禮貌性的簡短解答,以及汪哲表達對作品認可時,下意識露出的欣慰笑意。
厲則端着酒杯,大步走過去,強行插入兩人之間。
兩人俱是一愣。
明既白不解的開口:
“怎麼了?你突然過來……”
“汪公子真是熱心腸,自己家裏有着如花美眷的未婚妻不去陪伴,倒是對別人的未婚妻……格外上心啊。”
厲則打斷了明既白的發問,目光冰冷地掃向汪哲,脣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幾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這話說的刻薄至極,帶着濃濃的敵意。
不留絲毫餘地。
汪哲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也冷了下來。
可他本就是天之驕子,何曾受過這等當面奚落?尤其還是在他自認為的主場上!
他嗤笑一聲,毫不退讓地迎上厲則的目光,帶着幾分公子哥兒的混不吝和挑釁:
“厲總說笑了。我接受的是崇尚自由和追逐真愛的西式教育。在我看來,只要還沒最終走進婚姻殿堂,一切就都還有無限可能。更何況……”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明既白,又看向厲則,“能否留住身邊人,靠的可不是一紙婚約或者咄咄逼人的態度,而是真心和尊重,不是嗎?”
兩個同樣出色的男人,如同爭奪領地的雄獅。
劍拔弩張,空氣中像要燒着了一樣,帶着噼裏啪啦的火花四濺勁兒。
一個冷峻酷烈,一個不羈挑釁,卻幼稚得像兩個爭搶糖果的小男孩,全然忘了這是什麼場合,周圍都是些什麼人。
明既白被夾在中間,感受着四周投來的各種目光。
有好奇,有玩味,有幸災樂禍……
她只覺得一陣心力交瘁,額角突突地跳着疼。
試圖開口緩和氣氛:“夠了!你們兩個……”
幸虧德高望重的周教授及時走了過來,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帶着長輩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嚴厲地掃過厲則和汪哲:
“胡鬧!這是什麼場合?成何體統!明丫頭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心血,是讓你們倆在這兒演爭風吃醋的戲碼的嗎?!”
兩人被周教授一吼,總算找回了一絲理智,各自冷哼一聲,別開視線,但之間的火藥味絲毫未減。
明既白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厲則投來的、那帶着懷疑和質問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背上。
他終究沒有她想的那樣相信她。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失望席捲了她。
她強撐着精神,做了最後的謝辭,又禮貌性地與幾位最重要的嘉賓交換了聯繫方式,便再也無法忍受這令人窒息的氣氛。
轉身下臺時甚至沒有再看厲則或汪哲一眼,然後獨自一人提前離開了沙龍。
當她穿着一身華麗卻如同枷鎖般的晚禮服,滿臉掩不住的疲憊回到公寓時,住家保姆張阿姨嚇了一跳,趕忙上前扶住她:
“哎喲明小姐,您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沒吃晚飯吧?”
明既白虛弱地搖搖頭,踢掉高跟鞋,光腳踩在地板上,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張阿姨絮叨着:
“哎呀,你沒說今天回來這麼早,我以為你又泡工作室了,就隨便弄了點我自己吃的芹菜餃子墊肚子,也沒準備您慣吃的菜……你要是不嫌棄,先將就吃一口?明天一早我再去超市買新鮮食材給你做好吃的。”
明既白晚上在沙龍只喝了幾杯果汁,又被厲則和汪哲那場幼稚的爭執氣得根本沒胃口。
此刻回到熟悉的環境,聽着張阿姨帶着鄉音的關切,倒是覺得空落落的胃裏泛起一絲餓意。她點點頭,輕聲道:“謝謝張姨,那就麻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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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姨是四川人,手腳麻利地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
又特意調了一碟她拿手的蘸料——紅油鮮亮,蒜香撲鼻,醋和糖的比例恰到好處,酸辣開胃。明既白原本沒什麼食欲,也不怎麼能吃辣,可嚐了一口後,竟不知不覺吃了大半盤下去。
胃裏暖和了,連帶冰冷的心似乎也回暖了一些。
張阿姨坐在旁邊,像母親一樣溫柔地看着她,輕聲問:“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工作不順心?我看你這幾天不見,好像又清減了不少,下巴都尖了,肯定又忙着工作忘了按時吃飯。”
隨後她拿出手機,劃拉着屏幕,語氣裏帶着樸素的驕傲:
“我這幾天刷某音,哎呦,上面好多都是你的消息嘞!都說你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是為咱們國家爭光呢!阿姨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知道您是最棒的!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啊?慢慢來,身體最重要。”
明既白聽着這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溫暖的鼓勵,鼻尖一酸,眼眶也跟着熱起來。
連一個住家阿姨都能看到她的付出和努力,都能為她感到驕傲,而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她、支持她的男人,卻在壓力之下首先選擇了懷疑和傷害。
這一刻,她更加堅定了要插手到底的決心。
不僅僅是為了厲氏,為了反擊何知晏,更是為了證明自己,為了不辜負這些信任她、期待她的人。
她真誠地向張姨道了謝,洗漱後,帶着一身疲憊躺上牀。
夜色深沉。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將入睡之際,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幽光映着她的臉。
是厲則發來的短信。
沒有冗長的解釋,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簡短的、帶着沉重份量的三個字:
【對不起】
明既白盯着那三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又被她按亮。
最終,她閉上眼,將手機塞到枕頭底下,翻了個身,卻沒有回覆。
複雜的情緒在黑暗中無聲地蔓延。
道歉或許是真的,但造成的裂痕,卻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行動來彌合。
而前方的路,依舊佈滿荊棘。
三年……聽上去很漫長,但她現在已經快要度過第一年,如果沒了這個時間限制,她還會為自己找個理由繼續留在厲則身邊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