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更深的誤會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沉沉壓在城市上空。
明既白將自己收拾乾淨,躺在寬大的牀上,輾轉反側,身下的高級埃及棉牀單被揉搓得不成樣子。
腦子裏像塞進了一團亂麻,無數畫面和聲音交織衝撞,不得安寧。
一會兒是緬北雨林裏潮溼悶熱的氣息,子彈呼嘯而過的尖嘯。
之後便是何知晏那雙偏執瘋狂的眼睛。
一會兒又閃回初遇厲則時,他坐在自己病牀旁,英俊的側臉像鍍了一層金,表情冷峻的斥責她為何無故曠工。
然後扶起她時肢體短暫的觸碰,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溫度,卻在當時冰封的她心裏燙下一個細微的印記。
還有他後來那些笨拙的關心,強勢的守護,以及……偶爾流露出的、與她高度共鳴的靈魂震顫。
厲則那張臉,英俊,深邃,時而冰冷如霜,時而熾熱如火。
此刻就像是用最鋒利的刻刀,生生鏤刻在她腦海的最深處,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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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澄澄那張天真無邪、卻永遠定格在蒼白中的小臉交織在一起,成為她生命裏最沉重、最無法磨滅的存在。
他們都給她帶來無盡的痛楚,卻也支撐着她從廢墟中一步步爬起。
心口堵得發慌,她索性摸索着抓過牀頭櫃上的手機。
冰冷的屏幕亮起,幽光刺得她眼睛微微眯起。
午夜22:59。
視線無意中向下一瞥,定格在日期上——她呼吸驟然急促。
再過一個小時……就是澄澄的忌日。
這些天她忙的幾乎晝夜顛倒。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錐猛地扎出幾個空洞,猝不及防的劇痛讓她瞬間窒息。
原來潛意識裏的焦灼不安,源於此。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從牀上坐起。
一種強烈的衝動驅使着她——現在就去墓地。
立刻!馬上!
她想去陪陪她可憐的澄澄。
也許只有在那個冰冷安靜的角落,面對着那塊小小的墓碑,她紛亂如麻的心才能獲得片刻的寧靜,才能有力量做出那個艱難的選擇。
她迅速換上一身黑色的便服,素面朝天,拿起車鑰匙和手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公寓。
深夜的街道空曠寂寥,路燈將等信號時的汽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格外孤寂。
她不知道的是,從她手機亮起、定位功能開始工作的那一剎那,隱藏在網絡深處的某個陰暗角落,一條毒蛇般的數字信號已被激活。
何知晏安排的黑客,如同最忠誠的鬣狗,始終死死盯着她數字世界的每一個動向。
手下恭敬地彙報:
“老闆,目標動了。這個時間點……目的地顯示是西郊的永安墓園。”
電話那頭,身處加盆國奢華酒店套房內的何知晏,正搖晃着酒杯,品鑑日料。
不遠處的藝伎正伴着喑啞難聽的謳歌翩翩起舞。
他聞言動作一頓。
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妖異的痕跡。
又眯起眼,瞬間算出了日期,嘴角勾起一絲複雜扭曲的弧度:
“忌日……馬上就是澄澄的忌日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他低聲喃喃,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某個並不存在的幽靈聽。
眼底翻涌着濃烈的、幾乎要將他自己也吞噬的情感——愧疚、偏執、瘋狂,以及一種病態的佔有欲。
一旁的心腹深知他對明既白那種近乎瘋魔的癡迷,小心翼翼地提議:“老闆,這是個好機會!墓園偏僻,夜深人靜,我們的人可以輕易將她給……”
“閉嘴!”何知晏猛地打斷,聲音冷厲如刀,帶着毫不留情的訓斥,
“強行帶走?這種下三濫的戲碼,我已經和她玩過一次了!結果呢?”
他眼前閃過明既白在緬北時,看着他那種冰冷徹骨、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的眼神,心臟一陣抽搐的疼:
“我是留得住人,卻徹底失去了她的心!甚至……連最後一點可能都掐滅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暴戾的情緒。
可眼中卻閃爍着更加陰沉詭譎的光芒:“這一次,不能用搶的。我要讓她……自己走過來。心甘情願地,來到我身邊。”
他要的不是一具行屍走肉,他要的是那個靈魂依舊熾烈、才華依舊耀眼的明既白,主動選擇他!
一個惡毒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型。
他立刻對手下下達指令,聲音冰冷而殘酷:“把我們準備好的那些‘禮物’,匿名給她送過去。現在,立刻!”
西郊,永寧墓園。
新遷的墓地更加偏僻,夜風穿過鬆柏,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明既白獨自跪坐在冰涼的大理石墓碑前,指尖一遍遍撫摸着照片上女兒燦爛的笑容,淚水無聲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萬籟俱寂,只有心碎的聲音在胸腔裏轟鳴。
就在這時,手機突兀地震動了一下。
一條沒有任何署名的短信,帶着一個加密鏈接,跳了出來。
鬼使神差地,她點開了。
裏面是幾份精心僞造的郵件截圖、轉賬記錄,卻有意指向某個所謂的“海外醫療中間人”。
以及一段經過巧妙剪輯、斷章取義的音頻。
她點開一聽,疑似厲則與下屬的對話,還提及“等待時機”、“不必急於介入”等模糊字眼。
所有的“證據”都陰險地指向一個結論:當年澄澄急病,急需一種海外特效藥和頂級兒科心臟專家。
擁有龐大海外貿易網絡的厲則,完全有能力輕易弄到藥、請到專家。
但他卻選擇了冷眼旁觀,故意拖延,直到孩子嚥氣,他才“恰到好處”地出現,扮演了拯救明既白於水火、並促使她與何知晏徹底決裂的角色。
還暗示明既白,厲則的“不作為”,是導致澄澄錯過最後生機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然,他厲則憑什麼能那麼‘巧合’地接近你?憑什麼能讓你那麼快下定決心離開我?小白,你仔細想想,誰才是真正冷血、算計你至親性命的人。”
這條附言,像淬了毒的匕首,直插心臟!
“轟——!”的一聲,明既白只覺得天旋地轉。
整個世界都在眼前碎裂崩塌。
所有的血液彷彿瞬間涌向頭頂,又瞬間凍結成冰,不顧血管的抽痛一股腦衝向四肢。
她死死攥着手機,指甲掐進掌心,甚至抓出血痕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巨大的眩暈和噁心感席捲了她!
厲則……厲則?!
那個她一度以為可以依靠、甚至再次交付真心的男人。
竟然是間接害死澄澄的幫兇?
而且目的也只是是為了得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