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什麼是地獄
厲則……他也許是個不惜犧牲澄澄性命的冷血算計者?!
這個認知比何知晏的任何折磨都要殘忍一萬倍。
它徹底擊垮了她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對人性最後的一絲信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開車回到工作室的。
魂魄彷彿已經離體,只剩下一個麻木的空殼。
第二天,工作室裏。
她強迫自己拿起工具,試圖用工作麻痹撕心裂肺的痛楚。
然而,精神恍惚,眼前不斷閃過那些僞造的“證據”和澄澄蒼白的小臉。
手自然抖得厲害,新也跟着慌亂。
在一次極其關鍵的鏤空結構金繕粘連時,她的手腕猛地一顫,力度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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鑷子尖險些戳穿薄如蟬翼的玉片,更差點帶翻一旁剛剛調和好的、價值千金的特殊金漆!
“哐當!”工具掉落在工作臺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猛地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看着那險些被毀掉的珍貴碎片,巨大的自責和後怕如同海嘯般將她吞沒。
她差點……差點就毀了這承載着無數人心血和希望的國寶!
就因為那些惡毒的、不知真假的“證據”!
為什麼?為什麼何知晏就是不肯放過她?
為什麼要在她剛剛看到一點點曙光的時候,再次將她推入地獄?
這個惡魔!
瀕臨崩潰的絕望和鋪天蓋地的仇恨,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徹底撕裂。
她猛地將另一側工作臺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無數金屬工具一起碰撞,在‘乒了乓啷’的聲響中,她發出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然後蹲下身,蜷縮着劇烈地顫抖。
一旁的助理見勢不好立刻搖人。
厲則和汪哲幾乎同時收到了她情緒失控的消息,先後趕來。
厲則看着滿地狼藉和縮在角落、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的明既白,心如刀絞,想上前抱住她,卻被她用一種極度恐懼、厭惡、甚至仇恨的眼神狠狠瞪開:“別碰我!滾開!”
汪哲也想安慰,卻被她同樣拒之千里之外:“你們都走!讓我一個人待着!求你們了……”
她的痛苦和那種明顯的、尤其是針對厲則的深刻懷疑,像一把鈍刀……
反覆折磨着厲則。
他不明白,一夜之間,為何會變成這樣?
那些莫名的疏離和抗拒而更加痛苦焦灼又是從何而來,難道就因為他在沙龍與汪哲爭風吃醋?
幾天後的傍晚,厲則終於無法再忍受這種煎熬。
他強行堵在了明既白的公寓門口。
幾天不見,他憔悴了很多,下頜冒出了青黑的胡茬,眼底的紅血絲更重,但眼神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和痛楚。
“阿白,我們談談。”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不要這樣判我死刑,至少……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明既白擡起頭,看着他。
男人明顯消瘦的臉頰,他眼中有毫不作僞的痛苦和深情。
忽然間,那些他為了救她,在緬北雨林裏以身犯險、甚至永遠失去了一根腳趾的畫面,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這樣一個為她出生入死、身體留下永久殘缺的男人……
真的會是那種冷血到可以算計孩童性命的人嗎?
那一刻,心中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絲細微的縫隙。
巨大的痛苦和殘存的愛意激烈搏鬥。
或許……或許那些證據真的是何知晏僞造的?她應該最後信他一次?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沉默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
她終於緩緩擡起顫抖的手,將手機點開,調出那條匿名的、帶着淬毒匕首的短信和鏈接,屏幕對着他,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雨燕’發來的。你、你自己看吧,然後告訴我,為什麼當時你明明有能力……卻要等到澄澄再也醒不過來……才出現?”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千鈞的重量和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希望。
眼睛一錯不錯的盯着厲則,不想放過他可能有的任何表情。
厲則接過手機,目光快速掃過那些僞造的“證據”,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憤怒於何知晏的卑鄙無恥,正要為自己辯解,可當他看到那些被篡改指向時間點的所謂“拖延證據”時,心臟猛地一沉!
因為……在根本的出發點上,何知晏的僞證,陰險地吻合了他當時一部分真實卻隱祕的心思——冷眼旁觀着明既白在何知晏身邊的痛苦掙扎。
他要確認,確認她對何知晏徹底絕望,確認她一定會與那個男人一刀兩斷,再無任何糾葛和可能,他才會真正出手,介入她的人生,將她徹底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當時,的確存了這些小心思。
他不是聖父,在感情裏,他也相當自私,想要一個心無旁騖的,而不是夾雜在親情和與前夫之間左右搖擺不定的明既白。
他承認,在這過程中,自己利用了局勢,甚至……某種程度上,延緩了提供最大幫助的速度,以確保“時機”的完美。
這份隱藏在內心深處、從未對任何人言說、甚至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陰暗算計。
在此刻,被何知晏用最惡毒的方式扭曲、放大,並擺在了明既白的面前!
解釋?如何解釋?
承認自己確實別有用心,只是不像僞證說的那麼冷血?
還是全盤否認,賭明既白會相信這完全是僞造?
巨大的震驚和措手不及,讓他出現了致命的遲疑。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權衡着每一種說辭可能帶來的後果,臉色變幻不定,嘴脣動了動,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而這短暫的、只有幾秒鐘的沉默,落在剛剛經歷巨大沖擊、情緒極度敏感的明既白眼裏,無疑就是最確鑿的認罪!
她眼中最後那一絲微弱的光,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絕望和冰冷的瞭然。
原來……都是真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確實算計了,確實利用了澄澄的危局。
不然他不會不為自己辯解哪怕一句。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機,動作僵硬得像一個提線木偶。
不再看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着一種斬斷一切過往的決絕:
“厲則,我們結束了。”她甚至輕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更令人心碎,“我不會嫁給一個……冷漠到可以拿孩子生命當籌碼、別有用心算計至此的人。請你現在,立刻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