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熱心腸的汪哲
汪哲看着溫素雅憤然離去,又消失在拍賣會場入口的背影。
沒有去追。
只是低頭看了看被自己小心翼翼撿起來的木盒,臉上寫滿了純粹的困惑和一絲無奈。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盒子,裏面的每一片古瓷片都被妥帖地安置在獨立的天鵝絨凹槽裏,柔軟的內襯將它們保護得很好,並沒有因為剛才的摔砸而受到任何損傷,他這才鬆了口氣。
他低聲咕噥了一句,“真是不可理喻……”
又揉了揉眉心。
要不是顧忌着明既白之前那番劃清界限、讓他善待未婚妻的話,他今天根本不會費這個心思來約溫素雅這種心思複雜、情緒多變的女人。
他想要的,從來都只是能幫到明既白,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點。
他握着那個沉甸甸的木盒,站在衣香鬢影、出雙入對的人羣中,卻覺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孤單。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掏出了手機。
翻到一個他極其不想撥通、卻又不得不聯繫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厲則低沉而略顯疲憊、帶着慣常冷硬的聲音:“喂?”
“咳咳……”汪哲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語氣硬邦邦的,“是我,汪哲。”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顯然對於他會來電感到意外,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有事?”
汪哲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
“我……我這兒弄到點東西,阿白……不,是明小姐現在可能用得上的。”
他極盡努力的掩飾住那份彆扭的關心,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一些古代金繕的瓷片標本,品相很好,研究價值應該不低。但是……我的身份不太方便直接給她。”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有些難以啓齒。
厲則那邊也沒個動靜,彷彿已經掛斷了電話一般靜悄悄的。
汪哲不煩躁地嘖了一聲,語速飛快地說道:“哎呀麻煩死了!你就、你就以你自己的名義送給她!就說是你找來的,我待會兒送去你辦公室!掛了!”
根本不給厲則反應的時間,汪哲說完就立刻掐斷了電話。
彷彿多聊一秒都會燙嘴。
他握着手機,長長吁了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極其艱鉅的任務。
半小時後,汪哲出現在了厲氏集團總裁辦公室。
他將那個木盒放在厲則寬大的辦公桌上,動作甚至帶着點不情不願。
厲則擡起眼,目光從文件上移開,落在那盒子上,又看向一臉彆扭的汪哲,脣角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嘲諷:
“汪公子真是熱心腸,自己獻殷勤不夠,還要拉上我當幌子?”
若是平時,汪哲早就反脣相譏了。
但今天,他只是皺了皺眉,難得沒有接茬,反而仔細打量了一下厲則。
眼前的男人雖然依舊坐姿筆挺,西裝革履一絲不苟,但眉宇間的疲憊和眼底深藏的紅血絲卻難以完全掩蓋。
他也知道對方這幾天為明既白做了什麼,只是……
“厲則,”
汪哲忽然開口,語氣是少有的認真,
“上次沙龍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你和阿白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那天你們之間的氣氛,怪怪的。”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絲不同尋常的緊繃。
厲則冷笑一聲,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這個姿勢明晃晃充滿防禦性:“這似乎不勞汪公子費心。你如果真的控制不住追女人的衝動,就該直接去找她問個清楚,而不是在我這裏旁敲側擊。”
出乎意料地,汪哲並沒有被激怒。
他反而坦然地迎上厲則的目光,眼神裏甚至帶着一絲……理解和坦誠?
汪哲嘆了口氣,
“厲則,你沒必要對我抱有這麼大的敵意。”
他自來熟的坐在厲則對面,語氣平靜,
“我承認,我喜歡明既白,從飛往瑞士的飛機上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喜歡。但是我很清楚,她不喜歡我,更不喜歡沒有邊界感的糾纏。”
話說一半,他頓了頓,隨即露出一抹苦笑:
“如果她對我有半分意思,我早就拿着這些東西屁顛屁顛跑去她工作室獻殷勤了,哪還用得着繞這麼大個圈子,通過你在這裏‘借花獻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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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率直和坦誠,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厲則心頭大部分的敵意和醋火。
厲則沉默地看着他,不得不承認,拋開情敵這層身份,汪哲這個人,無論是人品還是能力,都算得上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和朋友。
從他能在厲氏遭受多方打擊時,還會放下成見力促汪家保持合作而非落井下石就能看出。
辦公室內的氣氛微妙地緩和了一些。
或許是連日來的壓力太大,或許是汪哲此刻的態度提供了一個難得的、可以暫時卸下心防的出口。
厲則揉了揉眉心,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疲憊和脆弱。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將這段時間壓在心頭的巨石——他與明既白之間因澄澄之死而產生的致命誤會,以及那些被何知晏扭曲利用的“證據”,簡略地告訴了汪哲。
甚至,他艱難地承認了自己當時確實存有的那份陰暗私心——他害怕明既白與何知晏舊情未斷,所以有意等待,等待一個徹底斬斷他們之間所有可能的“完美時機”。
厲則的聲音沙啞,帶着深深的自嘲和悔恨,
“……我當時送她出國,就是在她剛剛喪女之後。很多對我不利的痕跡,甚至一些可能有利於我的證據,都被我親手處理乾淨了。”
“我那時候只想着快刀斬亂麻,讓她徹底脫離何知晏,也怕她日後深想、調查,會發現我那些不夠光明的心思……沒想到,如今這卻成了何知晏攻擊我的武器,也成了壓垮我們感情的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