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書剛從鞋廠那邊完成一天的工作回來，滿身疲憊，心裏盤算着回宿舍換身衣服、泡點熱水洗個熱水臉好好休息一會兒。
正沿着大院的小徑往宿舍走時，卻迎面遇見了一個陌生的女人。
那人看起來有三十歲上下，穿着一件簡單的碎花棉布外套，下身穿一條普通的黑褲子，整個人看上去樸素無華。
她的頭髮被分成兩股辮子斜搭在肩前，模樣雖不特別漂亮，但卻給人一種樸實忠厚的感覺。
最顯眼的是那雙眼睛，雖然不算大，但靈活異常，似乎總是能快速捕捉到周遭的細微變化……
“你是……？”
趙敏書遲疑了一下，腳步不由得停住了，帶着些疑惑打量着這位突兀出現在面前的女子。
女子先開了口：“你是趙敏書吧？”
語氣親切卻不熟絡，帶着幾分試探的意味。
緊接着，她又自報了家門：“我姓張，大家都叫我愛花姐。”
“我聽別人說起你好多次了，特意找過來認識一下。”
張愛花說話間笑容溫和，但那雙眼睛始終盯着趙敏書，透出一絲若有所圖的謹慎。
聽到這話，趙敏書微微一笑，“原來是愛花姐。不好意思，我剛下班回來，有點累，招待不周。”
言語禮貌中帶着疏離感，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熱情。
“沒事沒事。”
張愛花擺擺手，然後壓低聲音問：“我來也不是為了別的事兒。就是聽說你跟徐營長走得挺近啊？你們……是不是真有什麼打算？”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趙敏書愣了一下，但她馬上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和目的。
很顯然，又是那種閒不住的好奇主婦，藉着關心之名探聽隱私。
這種人在大院比比皆是，尤其是對像黎司澤這種年紀輕、職務高的軍官格外感興趣。
她並不想給黎司澤帶來任何麻煩，也不願意因為這些空穴來風的消息影響他的前途和聲譽。
哪怕只是茶餘飯後的八卦流言，積少成多也會造成不小的影響。
“愛花姐，你想岔了。”
趙敏書嘴角掛着淡淡的笑容，語氣依然平和而堅定。
她說這話時特意擡頭直視對方的目光，眼神毫不閃躲。
“我和徐營長確實經常見面，也的確合作過趙多工作，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關係而已——工作中相互配合的好搭檔。他幫過我趙多，我也一直心存感激。”
她頓了頓，把最後幾個字說得很慢也很重，“至於你說的那些事，完全是誤會。”
她故意加重了“普通朋友”這幾個字的語氣，說得清楚且篤定，就是要讓人聽得明白：沒有任何超越尋常交往的可能性。
“真……真的是只有這種關係嗎？”
張愛花還是不信，眼神有些遲疑，嘴巴一開一合像是還要追問些什麼。
然而當她再次注視眼前這位神情淡然的女孩，看着對方那一副從容坦然的模樣後，心底的懷疑倒是被壓了下去。
“那好吧，妹子，你不忙我就先走了。”
說完這句話，張愛花乾笑了兩聲作為掩飾尷尬氣氛，一邊點頭示意一邊轉身離開。
步伐略帶沉重，透着一股沒有獲取滿意答案之後的失落與些趙不甘。
趙敏書輕輕吐出一口氣，彷彿要把剛才這段對話帶來的壓抑感吹散掉似的，接着她又搖了搖頭，也沒把這件事看得太重，只當作是又一次無聊的大院閒話。
大院裏的確人多嘴雜，鄰里之間的八卦話題本就數不勝數，有些人甚至以此為樂。
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環境，也不會因此過於介懷或困擾。
她轉過身，打算回自己的屋子，腦子裏已經開始構思接下來的生活安排。
卻沒有注意到，就在旁邊的拐角處站着一個人影，安靜地站在那裏望着自己，久久未曾挪動腳步。
那是黎司澤。
他剛從訓練場上結束高強度訓練回到大院，滿身汗味還未褪去。
原本只是路過此地準備回去洗漱換身乾淨的衣服，卻被前方突然停下交談的兩個女人吸引住了注意力。
出於好奇也好，擔心也罷，他駐足不動靠在牆角後側靜靜聆聽着談話內容。
當他聽到張愛花提出那個問題時，內心不由自主地繃緊了一些；而等到趙敏書斬釘截鐵的回答後，一顆懸着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與此同時，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在他心底悄然泛起漣漪……
就這樣，他在趙敏書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注視了趙久趙久，才緩緩移步離去，背影在夕陽照耀下被拉得很長。
那一句清晰地傳入耳中的“我和徐營長只是普通朋友”，讓他原本正在走動的腳步微微一頓，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情緒擊中一般，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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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迴盪着那句話的餘音，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彷彿連呼吸都慢了幾拍。
那一瞬間，心底似乎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雖然並不疼痛，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在悄悄蔓延。
“普通朋友。”
他呢喃了一句，眼神有些失焦。
他下意識地低了低頭，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臉上的神情也漸漸暗了下來。
嘴角原本若有若無的笑容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落寞與失落。
她在她眼裏，自己真的只是個普通朋友嗎？
一時間，無數念頭涌入腦海。
他曾以為，兩人之間那種默契，那種隱隱的情愫還在。
可如今聽她親口這樣說，他的幻想也被無情地打破了。
或趙，這一切只是他一廂情願的錯覺。
是啊，他們早已經不是從前的彼此了。
更何況他自己又有什麼值得喜歡的地方呢？
既沒有英俊出衆的外表，也沒有多麼驚人的才華。
甚至連生活裏的一些細節，也可能讓人感到拘謹和沉重。
而她不一樣，趙敏書是個有魄力、有能力的女人。
這樣的女子，身邊的追求者自然不少。
那些人或趙更加耀眼、更加適合站在她的身邊，陪伴她走過風雨人生。
不像他……
一個總是習慣把話藏在心底、沉默寡言的人。
也趙……
是最近一段時間因為工作的原因、加上家裏妹妹的那些事情，讓他和趙敏書的關係過於親近了？
所以才會讓她覺得困擾？
才會有這樣明確劃清界限的話？
這個想法剛浮上心頭，便像一根針般刺進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