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恐怕遠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今天還有人來拿貨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着一絲冷靜的追問。
“有的,下午五點,說是來取三雙特製的小碼女鞋。”
錢匯民迅速回答,眼中流露出擔心。
趙敏書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先去做自己的事,這件事我自己處理。”
她語氣溫和但不容反駁,似乎已經下了某種決心。
下午四點半,趙敏書提前來到了鞋廠附近,小心翼翼地尋找一處隱蔽的位置蹲守。
她不願輕舉妄動,生怕引起任何不必要的警覺。
果不其然,不到五點,一輛黑色轎車就悄無聲息地駛了過來,隨後穩穩停靠在路邊。
車燈昏黃,在傍晚暮色下透出一絲陰鬱的氣息。
車窗緩慢落下,露出一張年輕男子的臉。
那一瞬間,趙敏書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趙敏書睜大了眼。
那是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龐。
沈時懷?
怎麼會是他?
看着那張久違卻依舊清晰的臉,她心裏翻江倒海般涌起一股難以平復的情緒。
驚訝、錯愕、憤怒甚至是委屈——種種情緒在心底交織成一團,無法名狀。
不久之後,一名女子從廠裏走了出來。
她手裏拎着一個沉甸甸的紙袋,神情略顯謹慎卻又步伐匆忙,快步走向那輛早已等候多時的車子。
沈時懷坐在車內,伸出一只手遞出一疊厚厚的現金,而女子則接過那些鈔票,將手中的袋子塞進車內後轉身迅速離去。
整個過程動作流暢、銜接緊密,不到三分鐘就完成了交接,幾乎沒有給人反應的時間。
趙敏書將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沒有錯過任何一個細節,甚至連那女子臉上的神態都沒遺漏半分。
那女人正是當天來提貨的“顧客”,這一點毋庸置疑,而在那個場景之下出現的男人,竟然是沈時懷。
事情正一步步揭開一層未知面紗……
拿到鞋子後,沈時懷沒有馬上開車離開,而是將袋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緩緩打開,低頭仔細檢查起裏面的內容物。
燈光下,那雙精緻而獨特的女鞋散發出微微的光澤,彷彿映照出他內心深處未曾消散的情緒。
就在這時,趙敏書從藏身的地方走了出來,腳步輕緩卻不容忽視。
她徑直走向車窗邊,在夜色與車燈交錯間投下一抹模糊卻堅定的身影。
“沈時懷,真是沒想到,你還藏着這種喜好。”
她語帶譏諷,但又夾雜着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
沈時懷聽到她的聲音後整個人猛地一顫,手中的袋子險些滑落。
他擡頭一看,果真是趙敏書站在那裏,一臉似笑非笑的樣子,眼神中彷彿透着某種洞察一切的光亮。
那一刻,他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猛然揪住,整個人也瞬間僵住了。
“敏書,你怎麼……你怎麼會在這裏?”
沈時懷聲音有些乾澀,甚至帶着些趙慌亂。
“我要不在這,能親眼看見這麼熱鬧的一幕?”
趙敏書反問,語氣中透出一絲冷笑。
她靠在車窗上說:“讓我猜猜,這些定製的女鞋,是你自個兒買的吧?風格還挺有講究。”
沈時懷臉色微微泛紅,嘴巴張了張,嘴脣動了幾下,卻沒有說出一句話,似乎一時之間根本無法為自己辯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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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麼多訂單,其實也是你一手安排的?”
趙敏書說話的聲音不大,語氣雖淡,卻像一根刺扎進了沈時懷的心裏,讓他感到一陣無名的心虛和寒意。
“對啊,你在擔心我會不知道嗎?”
“用不同的人來取東西,生怕我認出是你,沈時懷,你到底在演哪一齣?”
沈時懷沉默了很久,終於擡起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般,不再掩飾:“對,都是我訂的。”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
趙敏書緊跟着追問道,語氣裏既有質問也有隱隱約約的不甘。
“我……”他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發抖,“我只是覺得,我對不起你。”
“愧疚?”
她皺了皺眉頭。
“因為之前的事,也因為……”
他還沒說完,聲音便低了下去。
不用他說完,趙敏書其實心裏早就明白。
趙多話,早已不需要再說出口。
只是如今的她們,還剩下什麼可以被稱作“羈絆”的呢?
“所以你就通過這種方式來找心理平衡?”
她冷哼一聲,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沈時懷,你是不是有點誤會了?”
沒等他回答,趙敏書直接打斷道。
她站直身體,低頭看着坐在車裏的男人。
“我們什麼時候有過任何承諾?又在哪一刻說過,你不幫我就是虧欠?”
“以前的事已經過去了,你做的選擇我也不會干涉,我沒打算強迫你留在我身邊。我尊重你的人生走向,也不希望你因為什麼負擔而留下來。我的心胸沒那麼狹隘,更不是一個會用感情來綁架別人的人。”
她頓了頓,語調平靜如水,“我心裏也沒有怨恨,你說實話,你做到這種地步,我反倒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才好。”
沈時懷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迎接自己的是責備或憤怒,但趙敏書卻只是那樣平靜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你有自由的權利,沈時懷。”
趙敏書緩緩說道。
她的語氣雖輕,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明瞭,像一記記鼓點,敲打在沈時懷心上,“你沒有欠我什麼,我也不稀罕你的憐憫和那些帶着愧疚的幫助。”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沈時懷張了張嘴,終於出聲。
“那你到底是哪一種意思?”
趙敏書微微蹙眉,語氣裏多了一分銳利,“如果你不是可憐我,那為什麼要在背後揹着我做這些事情?是不是覺得我的小店快撐不下去了?你心裏過意不去,那為什麼不親自來和我說清楚?為什麼不敢正視我?”
她微微彎下腰,視線平齊着沈時懷的眼睛,一字一句質問,讓他無所遁形。
沈時懷動了動嘴脣,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解釋的理由。
他沉默下來,腦海裏一片混亂。
對啊,為什麼不坦蕩一點?
如果真的是出於好意想要幫忙,那為什麼要做得這麼遮遮掩掩、偷偷摸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