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談判開始!
這看上去可更像是何知晏自己會做、並且做過的事情。
明既白低聲自語,
“何知晏……你也就只剩下這些伎倆了嗎?”
她的心緒早就從最初的震驚慌亂,變得冷靜而沉穩。
她沒有聲張,而是開始暗中調查。
當下首先需要弄清楚的,不是厲則那段模糊的過去——畢竟誰還沒個過去了。
她相信厲若需要告訴她,自然會開口。
搞清楚何知晏究竟偷了並賣掉了哪一部分關於琅琊王氏墓穴遺址的工作日誌才是重點。
那三個月的考古修復,工作量巨大,側重點各不相同。
前期主要是遺址測繪和搶救性清理,中期是主體文物提取和保護,後期則是精細修復和研究考證以及……對藍晶毒素的研究與攻克。
不同階段的數據和價值天差地別。
何知晏特意拋出這個佑餌,想讓她懷疑厲則,其背後一定隱藏着他真正的意圖。
只有搞清楚他拿到了什麼,賣掉了什麼,才能推斷出他下一步想做什麼,或者……
他想誤導她做什麼。
與此同時,另一條戰線也傳來了消息。
在華方持續不斷的輿論壓力和厲氏集團不惜代價的經濟施壓下,加盆國官方終於頂不住,被迫同意就“宋代農桑玉牌”的歸還問題與華方進行正式談判。
消息傳來,明既白和團隊成員都為之振奮。
然而,對方同時設置了重重障礙:談判流程冗長,評審委員會成員名單遲遲不公佈,甚至提出需要華方提供更多“無可爭議的傳承證明”這種苛刻條件。
松井教授在其中斡旋,傳遞了一些消息,也試圖推動進程。
但明既白始終保持着警惕。
她感激松井的個人立場,卻從未忘記他加盆國人的身份。
在國家利益和文物歸屬這種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她不可能,也不會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一個外國學者身上,即使他心懷善意。
她必須做多手準備。
一邊暗中調查何知晏的陰謀,一邊全力備戰這場註定艱難的談判的同時,心底最深處,那份對厲則身體狀況的擔憂,如同永不消散的迷霧,始終籠罩着她。
三線作戰的壓力巨大,但明既白的眼神卻越發堅定。
何知晏想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擊垮她?
那未免也太低估她了。
從失去女兒的那一刻起,從決定活下去向何知晏復仇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依附他人、會被輕易打倒的明既白了。
仇恨曾支撐她,而現在,有了想要守護的人,她的力量變得更加沉靜,卻也更加磅礴。
兩日後,加盆國談判會議廳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巨大的橢圓形談判桌兩側,儼然是兩個無聲交鋒的戰場。
一側是以明既白為核心的華國專家團,人人面色沉靜,眼神卻銳利如刀。
另一側是加盆國官方代表及數位被特意請來“助陣”的所謂國際專家,表情或倨傲,或閃爍,帶着刻意營造的壓迫感。
長槍短炮的媒體鏡頭聚焦在會場,捕捉着每一絲微妙的表情變化。
爭論的焦點,正是那枚牽動無數人心的“宋代農桑玉牌”,以及一個更為宏大的名號——“瓷器之王”的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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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盆國代表松本清張,一個頭髮梳得油亮、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率先發難。
他指着投影屏幕上並排展示的兩件文物影像——華國的玉豬龍鬼工球與加盆國引以為傲的雙透釉玉白瓷瓶,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偏頗:
“諸位,藝術與歷史的價值,應以工藝的精妙與傳承的清晰度為基準。我方承認玉豬龍鬼工球頗具趣味,但其工藝過於原始粗糙,歷史記載也模糊不清,更多像是部落文明的圖騰崇拜物。”
“反觀我國的雙透釉玉白瓷瓶,釉色如玉,胎薄如紙,聲如磬鳴,代表了東亞陶瓷藝術的巔峯技藝,且傳承有序,記載明確。‘瓷器之王’的榮譽,理應歸於更能代表現代陶瓷美學極致的作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華國代表團,帶着一絲挑釁:
“至於‘宋代農桑玉牌’,其在我國傳承百年,早已是我國文化的一部分。華國僅憑一些零散的文獻記錄就主張所有權,是否過於牽強?
甚至近期在國際上散佈不實言論,污衊我國非法獲取文物,此舉嚴重損害了我國聲譽,我們必須提出強烈抗議!”
一番話,顛倒黑白,強詞奪理,甚至反咬一口。
會場一陣輕微的騷動,所有目光都投向了華國代表團主位上的那個女子。
明既白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裝,長髮一絲不苟地挽起,露出清晰而冷靜的側臉線條。
她並未立刻反駁,只是緩緩擡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松本,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一切虛妄:
“松本先生,”
她的聲音清朗沉穩,透過同聲傳譯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看到您對藝術價值的理解,似乎還停留在表面炫技的層面,令人遺憾。”
只一句,便讓松本臉色微變。
明既白不疾不徐地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前,激光筆的紅點精準地落在玉豬龍鬼工球上:
“您用‘原始粗糙’來形容新石器時代晚期的紅山文化代表作?恕我直言,這是對祖先智慧最大的不敬。”
“這件玉豬龍鬼工球,採用整塊岫巖玉籽料,內部鏤空雕刻,內外球體靈活轉動,誤差小於零點一毫米。請問,在五千多年前,沒有現代精密儀器的情況下,我們的先祖是如何僅憑雙手和石器完成這‘鬼斧神工’的?”
她語速平穩,卻字字千鈞,
“這需要的不僅是技藝,更是對材料力學、幾何空間的極致理解和感悟!這種源自文明源頭的、充滿生命力的創造力和精神圖騰般的象徵意義,豈是後世一個工藝精湛的瓶子所能比擬的?”
每一個反問都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扇在松本和那些附和的加盆國專家臉上。
明既白微微挑眉,
“至於你所謂的歷史記載模糊……”
她示意助手切換屏幕畫面,大量詳實的考古報告、學術論文、甚至古代地方誌的掃描件逐一呈現,
“關於紅山文化玉豬龍的考古研究汗牛充棟,其作為中華龍圖騰早期雛形、祭祀禮器的歷史地位在國際學術界早有公論。
反倒是貴國的雙透釉玉白瓷瓶,其早期技術源頭,似乎與我國唐代邢窯、宋代定窯的白瓷工藝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需要我在這裏詳細展示一下技術流變的對比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