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後，趙敏書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低頭從口袋中掏出了鑰匙，打開了家門。
“那就進來吧。”
她側身示意了一下，語氣平靜而堅定。
兩人走進屋內，各自坐在客廳老舊的沙發兩側，空氣中彷彿瀰漫着一層淡淡的尷尬氣息。
“剛才你去哪兒了？”
黎司澤率先打破了沉寂，低聲問道。
“去了廠裏，整理一下明天需要用的東西。”
她一邊回答，一邊從廚房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
“那你呢？剛執行完任務回來？”
“嗯，是臨時接到的任務。”
他接過杯子，在掌心裏摩挲了一會兒，“敏書，關於今晚那件事……”
“黎司澤，如果你有想說的話，就不要拐彎抹角了。”
趙敏書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透着一絲剋制。
黎司澤注視着她片刻，終於放低了聲音，說：“對不起。”
她微愣，“為什麼突然道歉？”
“因為我剛才的態度很不理智，像個不懂事的孩子。”
他垂下視線，“我不該對你的決定抱有懷疑。”
聽到這番話，趙敏書的心底泛起一陣說不出的情緒。
“其實你也沒做錯什麼。”
她低聲說道，眼底閃過一絲柔軟。
“但我讓你生氣了。”
他再一次擡起頭來，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語氣中帶着幾分愧疚和遲疑，“敏書，我們還有機會重新開始嗎？不是朋友那種……而是，更進一步的關係。”
“重新？”
她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怔住了，眉頭微蹙，似乎沒料到他會在這個時候提起這種話題，“怎麼個重新法？從頭認識一遍，還是像以前那樣再走一次相同的路？”
“就是……不再只是朋友的關係。”
黎司澤咬着嘴脣，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才終於吐出這句話，聲音低而壓抑，帶着些趙掙扎和不確定的情緒。
趙敏書聽了，忽然輕笑了一聲，眼角彎起一道溫柔的弧度：“黎司澤，你到底圖什麼呢？為了報恩，還是覺得虧欠我，所以想用感情來償還？又或者——你只是害怕孤獨？”
黎司澤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一時語塞，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也說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麼、圖什麼。
或趙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內心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見他不語，趙敏書輕輕嘆了口氣，緩緩地說道：“上回我說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是因為不想打擾你的生活，也不願因為你照顧我而影響了你的決定。我知道你有很多選擇，也有很多可能性，我不想變成你的負擔。”
“可現在……徐同志啊，我們早就不是外人了。”
她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些，甚至帶上了些趙感慨，“你是我在世上最信得過的朋友，也是唯一可以託付後背的可靠夥伴。”
聽到這話，黎司澤的目光微微一亮，眼神裏浮現出一絲動容。
那一瞬間，彷彿時間都安靜了下來，兩人又回到了那些曾經的日子——窩在老舊的屋子裏喝酒談天，笑聲迴盪在空氣中，沒有壓力，沒有責任，也沒有顧慮，只有彼此之間的默契與安心。
……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完全亮透，趙敏書就帶着錢匯民急匆匆奔向省城最熱鬧、人流最多的商圈。
錢匯民一臉迷茫地看着滿街燈火輝煌的店鋪和已經開始營業的人羣，忍不住撓了撓頭問道：“老闆，咱們這是來幹啥？不會又是去考察市場吧？”
“幫你置裝打扮唄。”
趙敏書邊說邊拽着他走向最近的一家門臉不小的男裝店，“你現在可是我們團隊裏的首席設計師了，穿着自然也得配得上這個身份和地位，別總穿得跟剛下工廠似的。”
正當他們推門準備進去時，一位衣着整潔、笑容燦爛的年輕店員迎上來熱情地招呼：“歡迎光臨，請問想找點什麼樣的衣服？我可以為您推薦。”
“給我們這位先生挑幾套正式一點的正裝，西裝之類的就行，質量要最好的，款式也得大氣。”
趙敏書語氣乾脆地對店員說道。
一邊的錢匯民忍不住小聲嘟囔起來：“老闆，這也太貴了吧？我看這邊的衣服標價都沒低於四位數的。”
趙敏書聽出了他的擔憂，側過身子朝他壓低聲音笑着迴應道：“別心疼這點開銷，這叫投資。昨天那批定製款的定金你還不記得了嗎？該花的錢就要花出去，只有花對了地方，後面才會有更大的回報。”
店員拿來幾款不同風格的西裝，每一套都經過細心搭配與挑選，款式各有千秋，或經典大方，或現代時尚。
錢匯民換上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站在更衣鏡前，整理了一下衣領和袖口，整個人立馬不一樣了——原本穿着普通襯衫和平常褲子略顯侷促的模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乾淨利落、舉止自信的一個新形象。
“這套就定了。”
趙敏書一邊仔細端詳着他的整體效果，一邊開口說道，“再搭配兩套別的顏色，比如藏青色和淺灰的吧，這樣在不同的場合也能適應。”
她滿意地點點頭，語氣中透出一種篤定的專業感。
“皮鞋、腕錶、還有個皮包也比較合適。”
店員在一旁溫和地提供建議，臉上帶着職業性的微笑，“這些配飾不僅能提升整體氣質，也更適合日常辦公或者客戶接洽。”
一通購物下來，挑選結束時結算的價格令人心頭一跳，共計花費將近三千元。
這在當時的物價標準下是一筆不算小的金額。
錢匯民皺着眉，手不自覺地攥住收銀臺邊緣，心疼地說道：“老闆，這筆數目比我半年工資還多呢。”
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遲疑和糾結，彷彿錢包在無聲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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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心疼，這就叫必要的投入。”
趙敏書笑着拍拍他的肩，動作很輕鬆，“從今天起，你也代表着咱們品牌的門面，只有穿得像個樣子，才有人信服你是個專業設計師。”
回到店裏，換了新裝扮的錢匯民脫下了剛進店時那身普通的衣服，整個人立刻顯得精神不少。
西裝貼合身形，剪裁妥帖，舉手投足間多了一種沉穩的成熟氣息。
“你自己去看看鏡子吧，像不像一個真正的設計大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