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春上下打量趙敏書，嘴角帶着一絲譏笑：“不是員工？那剛才一直問價格，問得那麼仔細，難不成是來應聘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的人都聽見。
趙敏書臉微微發燙，確實，剛才她的舉動確實容易讓人誤會。
她站在櫃檯前記價格，反覆比較款式，還問了那麼詳細的工藝問題，不像普通顧客。
“我只是個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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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她把那雙黑色高跟鞋輕輕放回原處，動作平穩，沒有慌亂。
“顧客？”
張二春笑得更刺耳了：“你這身打扮，買得起這兒的鞋？再說了，我真沒想到你居然追到這裏來了，是不是湘城待不下去了？”
“還是說，你對薛雲山還沒死心？”
趙敏書低頭掃了眼自己，衣服確實簡單樸素，在這金光閃閃的店裏顯得特別扎眼。
她的上衣是洗得有些發白的淺藍色襯衫，袖口微微卷起，褲子是普通的黑色直筒褲，腳上是一雙舊布鞋。
周圍陳列的衣物鞋履全都閃着亮片或鑲着金屬裝飾，燈光一照，反光刺眼。
她站在這裏，像是一塊未經打磨的石頭，被錯放進了珠寶陳列櫃中。
“這不關你事。”
她語氣不重，卻帶着清晰的拒絕。
說話時，她的視線仍然低垂，沒有去看對方的眼睛。
她不想引發爭執，更不想成為焦點。
她側過頭，避開對方的目光。
脖子轉向左邊，髮絲輕輕滑落肩頭。
她的動作很輕，卻透露出一種無聲的疏離。
周圍人開始注意到這一幕，有人停下腳步，有人裝作挑選商品，眼角餘光卻不斷掃過來。
“柳小姐，您想看看哪款鞋子？”
店員連忙湊過來打個岔。
她的臉上堆着職業化的笑容，語氣急切，像是在補救什麼。
她擋在柳素心和趙敏書之間，手裏拿着一雙銀色高跟鞋，試圖轉移話題。
“我不急。”
柳素心揮了揮手。
她的動作幅度不大，但帶着明顯的輕慢。
她的指甲塗着亮紅色，指尖在空中劃過，像是在驅趕一只煩人的飛蟲。
她依舊盯着趙敏書，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想先看看這位‘顧客’到底打算買啥。”
她的語調拉長，特別強調了“顧客”兩個字。
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幾分。
有人低頭假裝整理包，有人迅速走開，生怕被捲入即將爆發的矛盾中。
趙敏書察覺到周圍人投來的視線，心裏有點彆扭。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像是黏在背上的細針。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掌心微微出汗。
但她沒有退縮，也沒有慌亂。
“如意姐，咱們走吧。”
黎雪小聲提醒。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她的手輕輕扯了扯趙敏書的袖子，眼神裏帶着擔憂。
她不想讓趙敏書受委屈。
可趙敏書沒動，反而徑直走向一雙標價三十二塊的皮鞋。
那是一雙女式小牛皮鞋，樣式簡潔，沒有任何裝飾。
鞋面有些啞光，邊緣略帶磨損，顯然在展架上放了一段時間。
她停在鞋前，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拿起一只，翻看鞋底。
“這雙，我要了。”
她對店員說。
聲音平穩，沒有猶豫。
她把鞋放回原位，直視着店員的眼睛。
店員愣了下，遲疑地看了眼柳素心。
她的神情閃過一絲為難，手指不自覺地搓了搓圍裙邊角。
她知道柳素心是店裏的常客，消費能力遠超一般顧客。
可眼前的這位顧客已經明確表示要買，她不能無故拒絕。
“怎麼？不賣？”
趙敏書皺眉。
她的眉頭擰起一道淺紋，眼神變得銳利。
她的語氣不再平靜，帶上了一絲質問的意味。
店內其他顧客也不由得停下動作，看向這邊。
“賣，當然賣！”
店員趕緊應聲。
她連忙接過趙敏書手中的鞋，轉身走向櫃檯。
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彷彿想盡快結束這場尷尬。
她的手有些微抖，標籤卡差點掉落。
柳素心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顯然沒料到她真會買。
她的嘴角還保持着上揚的弧度，可眼神卻冷了下來。
她的手指在玻璃櫃臺上輕輕敲擊，節奏短促，顯露出內心的不悅。
她原本以為對方會知難而退，沒想到她竟直接付款。
“包起來。”
趙敏書拿出錢包。
她從內袋取出一個棕色皮夾，動作從容。
抽出三張十元和兩張一元的紙幣，整齊地疊在一起。
她把錢放在櫃檯上，沒有多說一句話。
不過是一雙鞋，這點錢她還是拿得出的。
她每個月工資雖不高，但省吃儉用，積攢了不少。
這雙鞋是她計劃了好幾天才決定買的，不是衝動消費。
她需要一雙結實耐穿的鞋，而不是浮誇的裝飾品。
店員麻利地包裝好，趙敏書付了款，拎着盒子準備走人。
盒子用淺黃色紙包裹，繫着紅色絲帶。
她把盒子夾在腋下，順手整理了下衣領。
她沒有再看任何人，徑直朝門口走去。
“等一下。”
柳素心突然開口，“這雙鞋我也要。”
她的聲音清亮，帶着命令的口吻。
她的目光盯着趙敏書手中的盒子，眼神裏沒有請求，只有索取。
店員為難地說：“抱歉，這是最後一雙了。”
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道歉。
她看了看趙敏書，又看了看柳素心，臉上寫滿無奈。
店內氣氛再次緊繃。
“那就把她的那雙給我。”
柳素心說得理所當然，“我出兩倍的價。”
她掏出一張金卡，在空中晃了晃。
她的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一場交易，而不是搶奪別人的物品。
周圍有人發出輕微的嘆息，卻沒人敢出聲。
趙敏書眉頭一皺：“可這雙我已經買了。”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分明。
她的手指攥緊了盒子邊緣，指節泛白。
她不懼衝突，但厭惡這種仗勢欺人的姿態。
“買了又怎樣？”
柳素心嘴角上揚，“我願意花更多錢，這就是不一樣。”
她的目光裏帶着輕蔑，像是在看一個不懂規則的孩子。
她相信金錢能解決一切問題，也習慣用金錢來定義價值。
“有些東西，錢買不來。”
趙敏書語氣平靜。
她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店內的背景音樂。
她的目光直視柳素心，沒有躲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