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這份渴望
海恩斯將明既白送回第一療養院門口,銀灰色的跑車如同一道冷冽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
他隔着車窗,看着那個纖細卻挺直的背影快步消失在醫院大門內,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感,像細小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他的心間。
他驅車回到下榻的奢華酒店頂層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加盆國璀璨卻冰冷的夜景。
然而,這份極致的繁華與安靜,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空蕩。
晚上八點剛過,一種不適感便毫無預兆地襲來。
起初只是輕微的噁心,胃部隱隱有些翻攪。
海恩斯並未在意,以為是晚上吃的當地特色料理有些不合胃口。
他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試圖壓下那點不舒服,繼續翻閱着平板電腦裏關於藍晶的研究文獻。
然而,不適感並未消退,反而逐漸加劇。
隱痛轉變為一陣陣清晰的、絞緊般的腹痛,額角也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泛起低燒帶來的陣陣虛冷。
他低咒一聲,煩躁地放下酒杯:
“Shit!”
以他對自己身體素來的極端自負,以及對手頭研究事務的全神貫注,他選擇了強行無視這點“小毛病”。
他可是海恩斯·埃爾伍德,擁有最頂尖的頭腦和最健康體魄的人,一點腸胃不適算什麼?
但身體的不適卻在持續放大某種情感上的需求。
在這異國他鄉的豪華套房裏,病痛帶來的脆弱感被無限放大。
他忽然無比渴望一絲真正的關心和溫暖。
而這份渴望,精準地投射到了一個清晰的身影上——明既白。
他想起在醫院裏看到的她:無微不至地替昏睡的厲則擦拭額頭,耐心地聽着汪哲因為藥物作用而絮絮叨叨的胡話,細緻地為尹祕書調整輸液管的速度……
甚至能準確記住每位醫生護士的姓氏並得體地道謝。
那種專注的、發自內心的溫柔與負責,是他這個常年浸泡在實驗室和數據中、人際關係淡漠疏離的人,從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的。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精密的大腦中形成:或許……可以藉此機會,演繹一出苦肉計?
讓她來照顧生病的自己。
看看那雙總是冷靜清亮的眼睛裏,是否會為他流露出擔憂?
以及她那雙靈巧的手,是否會為他擦拭冷汗?
或許……在這種特殊的情境下,能擦出一些不一樣的火花。
從而打破她那層堅硬的、總是圍繞着厲則和工作的外殼。
想做就做。
海恩斯拿起手機,忍着又一波腹痛,開始編輯信息。
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又矜持,甚至帶着點他慣有的傲慢,彷彿只是隨口一提,來不來根本無所謂。
他刪刪改改,最終只發出了一行字:
【肚子不舒服,來不來隨你,密碼:7778】
發送成功。
他鬆了一口氣扔開手機,從沒哪一次追女孩像這次一樣艱難。
無論少女、還是已婚的富豪夫人……只要他想,沒有不為他傾倒的。
身體蜷縮進寬大的沙發裏,一邊忍受着腹部的絞痛,一邊忍不住想象着明既白看到信息後可能會有的反應。
是立刻焦急地趕來,還是至少會回覆一句關心的詢問?
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手機屏幕安靜得彷彿壞了。
腹痛一陣緊過一陣,低燒讓他感到頭暈目眩,噁心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海恩斯的不滿和焦躁隨着身體的難受而急劇攀升。
她竟然……無視他!
這個傢伙難道不知道他的價值嗎,不知道有多少人排隊等着討好他嗎?
固執和某種扭曲的自尊心讓他不肯自己叫酒店醫生,更不肯去醫院。
他就這樣硬撐着,待在空曠冰冷的套房裏,期待又惱怒地等着那個不肯向他低頭的女人,什麼時候能“想起來”找他。
身體的痛苦和等待的焦灼交織在一起,不斷消耗着他的體力。
終於,在一陣劇烈的噁心感涌上喉頭時,他踉蹌着衝進衛生間,狼狽地趴倒在冰涼的地磚上,對着馬桶開始劇烈地嘔吐。
胃裏早已空無一物,吐出來的只有酸澀的膽汁和清水。
一次又一次的乾嘔痙攣牽扯着腹部劇痛的肌肉,讓他眼前發黑,渾身脫力,幾乎虛脫在地。他甚至連擡手摸手機叫救護車的力氣都沒有了。
脫水和高燒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那個女人……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來?
……
另一邊,明既白終於得以喘口氣。
厲則的情況穩定,厲老夫人、汪有權和汪哲在精心治療和照料下,病情已大為好轉,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已無大礙。
她幾乎是機械性地處理完所有急需她決斷的事情,才疲憊不堪地靠在走廊牆壁上,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這時,她才終於有空隙拿出幾乎要被遺忘的手機。屏幕亮起,一條來自海恩斯的信息赫然映入眼簾,發送時間竟然是兩個小時前!
【肚子不舒服,來不來隨你,密碼:7778】
明既白的心猛地一跳。
以她對海恩斯那極度傲慢和自負性格的瞭解,如果不是真的難受得無法忍受,他絕不可能主動向她發出這種近乎示弱的信息。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立刻起身,一邊快步往外走,一邊試圖撥打海恩斯的電話。
果然,無人接聽。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厲則的病情才剛好轉,後面還需要海恩斯跟進治療,更不要說那位華國領導還等着海恩斯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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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絕對不可以出事!
她匆匆趕到海恩斯下榻的酒店。
頂層套房區域異常安靜,她輸入密碼“7778”,房門應聲而開。
一股並不濃烈卻無法忽視的酸腐氣味撲面而來。
客廳無人,燈光昏暗。
明既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快步走向臥室,依然空無一人。
最終,她在虛掩着門的衛生間裏,看到了令她心驚的一幕——
那個一向衣着光鮮、舉止張揚傲慢的海恩斯教授,此刻正半臥在冰冷的地磚上,頭無力地靠在馬桶邊沿。
他臉色蒼白得嚇人,幾乎看不到血色,額發被冷汗完全浸溼,黏在飽滿卻此刻顯得無比脆弱的額頭上。
呼吸急促而淺弱,顯然已失去了意識。
明既白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先是探了探他的額頭溫度,有些燙,但並非高燒。
可湊近了才看清,他本就偏白的膚色此刻呈現出一種失血般的慘白,嘴脣乾燥甚至有些發紫。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周圍,判斷情況——急性腸胃炎,伴有嚴重脫水和虛脫。
又看着眼前這個身高超過189公分、昏迷不醒的成年男性,再看看自己只有165公分、連日操勞後更加瘦弱的身體,一股絕望感瞬間涌上心頭。
她怎麼可能弄得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