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街邊破舊的招牌，語氣轉得冷靜又剋制：“可住我們家，也確實有些不方便。”
“這樣吧，你就在這兒先住下，房費我們來付。”
趙敏書聽懂了這話背後的意思。
她的手指在包帶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指節微微發白。
她是結過婚的人，黎母心裏膈應，根本不想讓她再踏進黎家大門。
窗外的風掠過樹梢，枝影掃在牆上，晃了一下她沉靜的臉。
“謝謝阿姨的好意。”
趙敏書平靜地回道：“不過房費就不必了，我自己出得起。”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一杯涼透的茶。
“媽！”
黎雪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到桌角，卻沒停頓，直接瞪向母親：“您這話說的，到底什麼意思？”
她的指尖微微發抖，呼吸急促了一瞬。
“小雪，別說了。”
趙敏書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布料在指下滑了一下。
“你媽說得也對，我住這兒，確實方便些。”
她說話時沒看黎母，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消防指示牌上，紅光微弱地亮着。
黎司澤臉色鐵青，站在原地，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掐進掌心，目光在母親和趙敏書之間來回打轉。
“如意……”
“我懂阿姨的擔心。”
趙敏書沒讓他把話說完。
她垂下眼，睫毛在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指尖蹭過脣邊又收回。
黎母一聽，心裏頓時有些發堵。
那語氣客氣得近乎禮貌，可距離感像一道玻璃牆，看得見，觸不到。
“如意，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明白。”
趙敏書微微一笑，嘴角擡了一下，很快落回原處。
“您是為黎家着想，換誰都會這樣。”
她說話時指尖輕觸耳墜，金屬微涼，像她此刻的聲線。
黎司澤盯着她那副平靜的樣子，心裏更難受了。
他知道，她不是沒事，而是已經累了，失望了。
他的指甲掐進掌心，指節泛白。
“媽，您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黎雪眼眶都紅了，聲音微微發顫：“如意姐她……”
“小雪，我真的沒事。”
趙敏書輕聲安慰她，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溫度微涼。
“我本來也打算走的，現在這樣，剛剛好。”
她說話時呼吸很輕，幾乎聽不見。
黎母看着眼前這一幕，胸口發悶，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別的滋味。
客廳的吊燈忽明忽暗，照在她臉上，影子深了一塊。
她明白自己的話肯定傷了那姑娘的心，可當媽的，總得為兒子的未來打算。
一個結過婚的女人，還有這麼多說不清的過往，真的能配得上黎司澤嗎？
“那……那你好好休息吧。”
她的聲音乾澀，像砂紙磨過木頭。
黎母終究沒再多說一句。
“謝謝阿姨。”
趙敏書輕輕點頭，態度規矩又疏離。
她的後背挺直，步伐穩定地走向門口，鞋跟敲地，一聲一聲。
黎司澤還想開口，卻被趙敏書攔住了。
她擡手，指尖輕輕抵在他胸前，力道很輕，卻足夠阻止。
“你陪阿姨和小雪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他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陷進肉裏，最終還是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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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趙敏書沒應聲，轉身進了賓館的門。
門合上前，她擡起手，撫平了鬢角一根亂髮。
望着她離去的背影，黎司澤心裏一陣陣發悶，又難受又無奈。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打了個旋，又散開。
他轉過頭，盯着母親，眼裏滿是怒意。
“媽，你今天真的太過分了。”
黎母張了張嘴，像是想辯解什麼，最後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她的嘴脣抿成一條線，眼神躲閃了一下。
回到家，客廳裏安靜得可怕，空氣都像凝固了一樣。
燈亮着，卻照不出暖意。
黎母一路沒吭聲，臉色黑得嚇人。
剛進門就一pigu坐在沙發上，看黎司澤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風。
“行屹，咱娘倆得聊聊。”
“媽，要是說如意的事……”
“就是說她！”
黎母直接打斷，“你必須和她徹底斷了來往。”
她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又放下，動作僵硬。
“我已經想清楚了，之前答應你們是我太沖動。我們黎家祖祖輩輩都是體面人家，容不得這種背景複雜的女人進門。”
她的聲音低而重，每個字都像壓在胸口。
“她個人品性也許不差，可出身亂七八糟，經歷也一團糟。你是想讓咱爸媽在親戚朋友面前擡不起頭嗎？”
窗外的風敲了下玻璃，發出輕微的響。
黎雪縮在一邊，小心翼翼地看着媽媽和哥哥。
她的手指絞着衣角，指節發白。
“媽，你為什麼這麼偏心？”
黎司澤聲音壓着火，“你根本不瞭解如意。”
“不瞭解？”
黎母嗤笑一聲，手指用力磕了下茶杯沿，發出清脆一響，“我剛才看的還不夠明白？年紀輕輕就嫁過人，現在還跟前夫扯不斷，這樣的女人，早就不清白了！”
窗簾被風掀起一角，午後陽光斜切進客廳，照在她繃緊的側臉上。
“你說什麼？”
黎司澤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聲響，臉都氣紅了。
“我說錯了嗎？”
黎母挺直背脊，目光一寸不退，“行屹，什麼樣的女人你找不到？幹嘛非得選她？謝淼哪兒不好？人家是黃花閨女，家世清白，又是咱家世交，多合適！”
“夠了！”
黎司澤吼出聲，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拳頭攥得指節泛白。
他用力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胸膛緩緩起伏，眼神從暴怒漸轉為沉靜。
“媽，如意是個好女人。她頭腦聰明，做事踏實，心也善，做生意更是有一套。”
他的聲音低了些，語速平穩，像在陳述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實。
“她前夫就是個混蛋，要不是我幫她下定決心，她現在還在火坑裏熬着。”
黎母聽這話，眉頭微微一動，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杯壁，臉色稍稍鬆動了點。
“你是說……你幫她離的婚？”
“對。”
黎司澤點頭，語氣沒有絲毫猶豫，“那個薛雲山就是個人渣，如意跟他在一起純粹是遭罪。”
空氣裏有短暫的靜默，只聽見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黎雪也連忙插話：“媽，如意姐真的很好，外面那些流言蜚語都是瞎傳的，你別信。”
她向前半步，聲音微微發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