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母低着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眉頭還是沒鬆開。
“就算這樣,你爸那邊也絕對過不了關。”
她嘆氣,肩膀微微塌下去,“這事要是讓他知道,他肯定會反對到底,不可能讓她進門。”
話剛落,客廳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木門撞到牆邊發出“砰”一聲響。
黎父一身軍裝走進來,肩章在光線下泛着冷硬的光,臉色陰沉得嚇人。
黎母心裏咯噔一下,指尖猛地一顫,看這表情,就知道他準是聽說了……
“我不會因為任何人反對就放棄她。”
“你!”
黎父氣得胸口起伏,額角青筋跳了兩下,半天說不出完整的話。
過了片刻,他才冷着聲音開口:“行啊,真是出息了。軟的你不聽,那就別怪我動硬的。”
“從明天起,你立刻回部隊報到。我會把你調去邊境執行任務,沒有我的批准,不準回來。”
這話一出,黎母和黎雪全都變了臉色。
“老黎,這會不會太……”黎母急忙想勸,手伸出去又收回來。
“你給我閉嘴!”
黎父猛地一吼,聲震屋樑,“都是你平時太慣着他!”
他轉頭盯着黎司澤,眼神像刀子一樣:“我看你在邊境熬上幾年,還能不能記得那個女人!”
黎司澤靜靜地看着父親,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您這是在威脅我?”
“威脅?”
黎父嗤笑一聲,嘴角抽了一下,“我是想救你!那個女人,遲早毀了你的一生!”
“如果和如意在一起就是毀前程,那這樣的前程,我寧可不要。”
黎司澤聲音不高,卻字字堅定。
黎雪的手指緊緊摳住沙發邊緣,指節泛白,聲音帶着顫意:“爸!哥!”
她眼眶通紅,淚水在眸子裏打轉,卻咬着脣不肯讓它落下。
黎母急忙站起身,手扶着桌角,指尖在木質桌面上輕輕滑動,似在安撫自己焦躁的心神:“行屹,你少說兩句,好好跟你爸談。”
窗外,天色陰沉,幾片厚重雲層壓着樓頂,透不出光。
屋內靜得連鐘錶滴答聲都清晰可聞。
“沒什麼好談的。”
黎父坐着沒動,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震得茶几輕顫,“黎司澤,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到底斷不斷?”
黎司澤站在客廳中央,肩背挺直,目光沉靜地望着父親。
他喉結微動,嘴脣抿成一條線。
“不斷。”
兩個字,乾脆利落,毫無轉圜。
空氣像被抽空了一般,客廳裏只剩下呼吸的輕微起伏。
父子對峙着,彼此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對方臉上,誰也沒有移開。
黎父的臉色由青轉黑,額角血管微微跳動。
黎母站在一旁,雙手交錯搓着,袖口已被捏得皺起。
“老黎,你們別這樣啊……”她的聲音低而急,帶着哀求。
“爸,您別逼哥哥了。”
黎雪哽咽着上前一步,袖口擦過眼角,留下一道溼痕,“如意姐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可黎父不為所動,眼神如鐵,依舊死死鎖在黎司澤臉上,彷彿要看穿他的骨血。
“好,既然你這麼倔,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另一邊。
趙敏書蜷在小旅館的木椅上,一夜未眠。
窗外的路燈透過薄紗簾子投進昏黃的光,照在她手中的翠綠鐲子上,泛着溫潤的幽光。
她的拇指來回摩挲着鐲身,觸感冰涼而熟悉。
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她和黎司澤並肩走過的那些日子——巷口的早餐攤,雨中共享的一把傘,他遞來的那杯溫熱的茶。
她知道自己不夠灑脫,也狠不下心只顧自己。
他們兩個人的路都還很長,而她呢,無父無母,結過婚又離了,對方家裏有意見,她也能理解。
天剛亮,外頭傳來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
她緩緩站起身,將鐲子小心收進衣袋,動作輕緩地疊好被褥,拎起行李。
既然到了京城,總得帶點什麼回去。
她想起昨天路過的一家手工鞋店,櫥窗裏擺着幾雙繡花鞋,做工精緻,針腳細膩,花式也特別。
那種手藝在湘城幾乎見不着了。
晨風微涼,吹動她額前幾縷碎髮。
她推開店門,門上的銅鈴輕響了一聲。
一位五十多歲的女人正坐在櫃檯後頭翻賬本,聽見聲響擡起頭,臉上露出笑意:“姑娘,買鞋嗎?”
“我想看看您這兒的手工鞋。”
趙敏書走到櫃檯前,雙手搭在臺面上,指尖輕點了一下玻璃罩,“這些鞋都是您親手做的嗎?”
女人放下賬本,坐直了些,臉上浮起一絲驕傲:“大部分是我做的,不過最漂亮的那幾雙,是我師父留下的手藝。”
“我能看看嗎?”
女人點點頭,彎腰從櫃子裏取出一雙繡着牡丹的鞋,輕輕放在櫃檯上。
趙敏書俯身細看,針腳細得幾乎看不見,花瓣層疊有致,絲線光澤柔和。
她伸手想碰又縮回,生怕留下痕跡。
“你師父肯定是個厲害的老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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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女人語氣一揚,眼裏滿是崇拜,“我師父年輕時候在宮裏給達官貴人做鞋,手藝沒得說,整個京城都排得上號。”
趙敏書心頭一動,指尖在玻璃上輕輕劃了一下。
“你現在師父還做鞋嗎?”
“還在做,就是年紀大了,不怎麼接外面的活了。”
女人擡眼打量她,“你問這個幹嘛?”
“我想學這門手藝。”
趙敏書擡起頭,目光堅定,“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引薦一下?”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又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眼神帶着審視。
“學手藝可不容易,又累又苦,可不是圖新鮮。”
“我不怕辛苦。”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女人沉默片刻,手指在賬本上敲了兩下。
看她態度誠懇,女人猶豫了會兒。
“行吧,下午我帶你去見見師父。但我先說好,她脾氣倔,愛挑剔,收不收你,我可做不了主。”
趙敏書趕緊道謝,還特意在店裏買了雙布鞋,雙手遞過去,當作見面禮。
下午,女人帶着趙敏書穿過幾條小巷,走到一處小四合院門口。
院子不大,但掃得很乾淨,牆角擺着幾盆花草。
葉片上積了一層薄灰,泥土乾裂出細紋。
“師父,我帶人來了!”
小翠跨過門檻時腳下頓了頓,順手將傘靠在門邊,雨水順着傘骨滴在青石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