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瞎折騰！”
黎雪的聲音微微發抖，眼眶迅速泛紅，豆大的淚珠順着臉頰滾落下來，她擡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卻止不住淚水的涌出，“華國哥在比賽裏受了傷，我怎麼可能坐得住？他是為了國家拼在前線的人，我一定要親眼看看他有沒有事！”
“他受傷是因為參加廠事比賽，這是任務，是責任！”
黎司澤語氣嚴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雙臂交叉在胸前，站姿筆挺，像一堵無法逾越的牆，“你跑去廠營探視，不但違反規定，還會擾亂廠心。你現在情緒這麼激動，萬一讓他分心，出了更大的意外，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你懂不懂這些利害關係？”
“我才不管那些！”
黎雪咬着下脣，幾乎咬出了牙印，淚水模糊了視線，但她依舊倔強地擡起頭，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堅持，“我就算被攔在外面，也會一直等！我不在乎規定，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只在乎華國哥是不是平安！我就要去見他！哪怕只看一眼！”
看着妹妹倔強的樣子，黎司澤忍不住嘆了口氣，肩膀微微鬆垮下來，那股強硬的氣勢悄然退去。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太陽穴上輕輕按了按，彷彿在壓制某種久遠的疲憊。
從小到大，小雪就是這樣，看似溫柔乖巧，實則骨子裏倔得像頭小牛。
一旦認準了什麼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小時候為了找一只走丟的小貓，能在雨裏蹲一整夜；長大後為了幫同學討公道，敢直接衝進教務處跟主任當面理論。
她從來不怕麻煩，也不怕別人說她不懂事。
“行吧。”
他終於鬆了口，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容置喙的條件，“我帶你去，但見完人立刻回家，不準多待。不準哭，不准問多餘的問題，更不準提任何讓人誤會的話——你要是敢鬧出什麼動靜，我立刻把你帶走，明白嗎？”
黎雪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黑夜中突然點亮的星辰，閃爍着驚喜與希望的光。
她用力點頭，鼻子還紅着，臉上掛着淚痕，卻已經綻開了一絲笑意，“我明白！我保證！謝謝哥！”
兩人打了個車，穿過城市的喧囂，一路駛向郊區的比賽營地。
車輛在蜿蜒的山道上行駛，周圍的綠意漸漸濃密，空氣也變得清冷起來。
最終，出租車在一道高聳的鐵絲網圍欄外停下，那裏立着“廠事重地，閒人免進”的警示牌，崗哨上站着全副武裝的士兵，目光警惕地掃視着每一個靠近的人。
那裏守衛嚴密，普通人根本進不去。
別說靠近營地，就連拍照都會被當場制止。
鐵門緊閉，紅外監控遍佈，連只鳥飛進去都可能觸發警報。
可黎司澤有他的門路。
他並不慌張，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冷靜地撥通了幾個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幾聲熟悉的寒暄，幾句簡短交流後，他收起手機，神情平靜地對黎雪說：“聯繫上了，負責人同意我們進去，但時間有限。”
他給幾個熟人打了電話，很快聯繫上了賽事負責人。
對方是他在廠中多年的老同事，曾在一次聯合行動中並肩作戰，彼此信任深厚。
幾句話交代清楚來意，對方雖略有猶豫，但最終還是答應破例一次。
“黎哥，您怎麼來了？”
一名穿廠裝的年輕廠官趕緊迎上來，肩章顯示他是個少尉，神情恭敬又帶着幾分驚喜，“好久不見，您怎麼親自過來了？這邊環境簡陋，也沒提前準備……”
“來看看我們家一個參賽的兄弟。”
黎司澤簡單說了來意，語氣不卑不亢，既沒擺架子，也沒刻意討好，“聽說他受傷了，家裏不放心，帶我妹妹來看看，就幾分鐘，不打擾訓練。”
“傅霖楓？”
廠官一愣，眉頭微微一跳，似乎有些意外，“是他啊……他在醫療帳篷休息，剛處理完傷口，還在看訓練手冊。不過下午還得繼續訓練，賽事安排很緊，不能停。”
“還要訓練？他不是受傷了嗎？”
黎雪立刻急了，聲音拔高了幾分，腳步不由自主往前邁了一步，“都受傷了還要訓練？那他現在怎麼樣？傷得重不重？為什麼不讓他好好休息？”
“是傷了，不過不算重。”
廠官嘆了口氣，語氣略帶無奈，“擦傷加肌肉拉傷，醫生處理過了，不影響基本活動。他是主力選手，賽事方不可能輕易讓他退出。而且……他自己也堅持要繼續。”
他看了眼黎雪，有點遲疑，眼神在她通紅的眼角和焦急的神情間來回掃視，“這位是？”
“我妹妹。”
黎司澤回答得乾脆利落，順手輕輕拉了黎雪一把，將她往身後帶了帶，彷彿在提醒她保持冷靜，“能不能讓我們進去看看他？就幾分鐘，不耽誤事。”
在廠官帶領下，兩人穿過營地外圍的警戒線，走過一排排整齊的帳篷和訓練器械，終於來到了醫療點。
腳下的土地被踩得結實，空氣中瀰漫着消毒水與塵土混合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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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帳篷的帆布灑下斑駁的光影，顯得安靜而肅穆。
那是個臨時搭的帳篷，裏面擺了幾張行廠牀，牀邊放着醫藥箱和記錄本。
角落裏有臺小型製氧機低聲運行着，幾瓶生理鹽水掛在支架上，隨風輕輕晃動。
一名廠醫正低頭寫着病歷，聽到腳步聲擡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傅霖楓正坐在牀邊，左胳膊纏着潔白的繃帶，從肩部一直延伸到手肘，隱隱還能看到滲出的淡紅色血跡。
他穿着一身迷彩作訓服，釦子整齊地繫到最上面一顆，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溼，貼在皮膚上。
他低着頭，手裏還拿着一本訓練手冊，正用右手認真地記着筆記，神情專注得彷彿根本沒察覺到疼痛。
“華國哥！”
黎雪一看到他，眼淚都快掉了下來，心像被狠狠揪住了一樣。
她顧不上週圍有人，直接衝了過去，腳步踉蹌，聲音帶着哽咽，“你真的受傷了……你怎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讓我來看你？”
傅霖楓猛地擡頭，看見是黎雪，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握着筆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從震驚到不可置信，再到一絲慌亂，短短几秒內情緒翻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