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就拿走,不要後面有人等着呢。我們這邊不試穿不付款,耽誤不起時間。”
薛雲山咬咬牙,掏出錢包。
錢包裏只有幾張零散的鈔票和一張銀行卡。
他翻來覆去地算了一遍,卡里的錢剛夠買鞋,飯都吃不起了。
接下來幾天,他恐怕得靠泡面和饅頭撐過去。
可想到柳素心站在舞池中央的樣子,他咬了咬牙,把卡遞了過去。
他一路小跑回學校,到的時候都快十點了。
夜風撲在臉上,涼颼颼的,但他額頭上卻全是汗。
懷裏緊緊抱着鞋盒,生怕磕了碰了。
腳底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痠得發抖,可他不敢停下。
老遠就聽見音樂聲,舞會還沒散場。
喇叭裏傳出的舞曲節奏熱烈,混着人羣的笑聲和掌聲,遠遠地飄過來。
“太好了,還來得及!”
他鬆了口氣,心跳終於慢了下來。
他擡手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抱着鞋盒往女生宿舍衝。
腳步雖沉,但心裏卻燃起了希望。
她還沒走,她還在等他,哪怕只是等這一雙鞋。
可等他上氣不接下氣地敲開門,宿管阿姨卻說,柳素心早就回來了。
“她六點多就回來了,臉上不太高興的樣子,一句話沒說就上樓了。”
阿姨嘆了口氣,“後來她室友來說,她試了鞋不合適,腳踝疼,乾脆不去了,直接換了睡衣躺下了。”
“她說鞋不合適,乾脆不去了。”
阿姨看了眼他手裏的盒子,搖了搖頭,“你是來送鞋的?可惜啊,人已經睡了,現在敲門不合適,別打擾人家休息。”
薛雲山心一沉,趕緊解釋:“我這不是趕回來了嗎?我跑遍了半個城才買到這雙!她等一會兒不就好了?就一會兒,我讓她試試,真的很合腳的!”
他剛想打開盒子,門突然從裏面拉開。
柳素心站在門口,臉色冷峻,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彷彿連一絲溫度都凝固在了空氣裏。
“你看看這裙子,我都已經精心準備好啦!口紅也一絲不苟地塗好了,連頭髮都仔細打理過,就只差這雙鞋!”
她聲音猛地拔高,帶着壓抑已久的怒火,眼裏全是火氣,幾乎要噴涌而出:“結果呢?我在門口站了將近半小時,一直眼巴巴地等着你,等到舞會的音樂都停了,燈光都暗了,你的人影卻連個影子都沒見着!”
“可我現在送來了啊!”
薛雲山喘着粗氣,額頭上還沁着細密的汗珠,急忙打開手中皺巴巴的鞋盒,“雖然不是你之前說的那款定製鞋,但這雙我也挑了好久,款式雖然簡單,但也挺好看的,顏色也算素雅。”
柳素心冷冷地瞥了眼那雙鞋,眉頭擰得更緊,臉一下子拉得老長,嘴角甚至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鞋皮確實是真皮,看起來也算結實,但樣式卻土得像是從上個世紀翻出來的老物件,笨重又過時,顏色更是灰不拉幾的,沉悶得毫無生氣,跟她的亮片長裙簡直格格不入,彷彿一個是都市晚宴,一個是鄉間集市。
“就這?”
她用指尖狠狠指着鞋尖,語氣裏滿是諷刺和不屑,“你拿這種地攤上都能買到的便宜貨來應付我?你以為我是那種隨便哄哄就能打發的人嗎?”
“這已經是我能買到最好的了!”
薛雲山的聲音都快哽住了,聲音沙啞而顫抖,眼裏滿是疲憊和委屈,“我跑了四五家店,問遍了每一家,有的店關門了,有的庫存賣完了,我甚至繞了兩條街,腳底都磨破了,走路都在疼……”
“我不管你跑了多遠!”
柳素心直接吼了回去,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破耳膜,“我只知道,你又一次讓我在所有人面前丟臉!你說過今天一定準時把鞋送來,可你做到了嗎?你做到了哪一點?”
她想起昨晚幾個室友興高采烈地回到宿舍,嘰嘰喳喳地講着舞會上的細節,誰穿了什麼裙子,誰跳了什麼舞,多麼浪漫多麼精彩,而自己卻只能一個人躲在牀上,默默刷着手機,假裝不在意,越想越委屈,心口像是被什麼壓着一樣悶得喘不過氣。
“你知道我昨天多難堪嗎?大家都以為我會穿那雙新鞋去舞會出風頭,結果我只能低着頭說頭疼,臨時取消了計劃!別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說話不算數的笑話!”
薛雲山張了張嘴,想解釋說路上公交車拋錨,出租車又不好打,耽誤了時間,可當他看到柳素心那雙充滿失望和憤怒的眼睛時,所有的話全都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素心,我知道你生氣,但我真是……我是真心想把事情辦好的……”
“別解釋了!”
柳素心一把打斷他,語氣決絕,眼神裏再沒有一絲溫柔,“薛雲山,我現在總算明白了,不管你說得多好聽,最後總是做不到位。你就是個靠不住的人,永遠都是!”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下定了某種無比沉重的決心,聲音卻出奇地冷靜:“我們分開吧。”
薛雲山腦子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整個人僵在原地,連手指都動不了,眼神呆滯,嘴脣微微顫抖。
“你說什麼?”
他聲音微弱,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着難以置信的驚愕。
“我說,分手。”
柳素心一字一句地說,語氣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割在他的心上,“我不想再和你繼續了,這樣的關係,我已經受夠了。”
“就為了一雙鞋?”
薛雲山急得聲音都在抖,雙手緊緊攥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素心,你不能這麼狠心!我對你好你不清楚嗎?從你開學第一天起,我就每天幫你佔座,陪你去自習,下雨天專門繞路送你回宿舍。就連你感冒那次,我還是連夜跑去藥店買藥,送到你寢室樓下……這些事,難道都是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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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她冷笑一聲,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卻冷得像冰,“你的好就是讓我在同學面前擡不起頭?就是答應我的事一拖再拖,到最後乾脆推說忘了?上個月我生日,你說要陪我去西湖邊散步,結果呢?你自己跑去打籃球,連個消息都不回。這種‘好’,我寧可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