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哥親手寫的字條底稿,他特意派人送到店裏來的。你真沒收到?”
她的手有些抖,顯然情緒已難以壓制。
趙敏書接過那張紙,指尖微微用力展開,一行工整的小字映入眼簾——是約她昨日下午三點,在城南老茶館見面的內容,時間地點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眉頭微蹙,擡眼看向站在角落裏的陳翠師兄。
“昨天有人送過字條來嗎?”
她聲音沉靜,卻已透出一絲不安。
陳翠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突然一拍腦門,驚道:“哎喲,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紙條,是城西茶館的夥計送來的,我當時正忙着趕工,就讓傳家順手交給你了。”
話音剛落,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周傳家身上。
他原本低頭摳着鞋底的線頭,聽到這話,手指猛地一抖,針差點扎進指腹。
他緩緩擡起頭,臉色發白,嘴脣動了幾下,彷彿想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傳家?”
趙敏書的聲音冷了幾分,目光直直盯向他,“那字條呢?”
周傳家低着頭,喉結上下滾動,手指哆嗦着伸進褲兜,慢吞吞地掏出一張皺巴巴、邊緣已被汗水浸溼的紙條。
他垂着頭,聲音乾澀:“對不起……我……我給忘了,沒及時給你。”
趙敏書接過那張紙,指尖觸到那團皺褶時心頭猛地一顫。
她將紙條撫平,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內容,看到“下午三點”幾個字時,臉色立刻冷了下來,眉宇間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失望與憤怒。
“你為什麼壓着不給我?”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般刺人,字字清晰地砸在寂靜的屋子裏。
“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傳家慌忙解釋,聲音有些發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我只是覺得……覺得……這件事對你影響太大,我怕你一時衝動,做出讓自己後悔的決定。”
“覺得什麼?”
趙敏書的聲音冷得像冰,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沒有絲毫波動,彷彿連空氣都被凍結了一般。
“我覺得你好不容易才決定留在京城,安下心來重新開始生活,他突然又出現,像是從過去撕開一道口子,攪得人心神不寧。”
周傳家終於一口氣說了出來,臉漲得通紅,呼吸也變得急促,“萬一你動搖了,放棄現在的一切回到湘城,那之前的堅持又算什麼?”
黎雪一聽,火氣“噌”地就上來了,眉頭一擰,眼神凌厲地瞪向周傳家:“你算哪根蔥?憑什麼替別人拿主意?趙敏書的路是她自己走的,她的選擇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小雪,別這麼說。”
趙敏書輕輕擡手攔住她,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轉過頭,目光重新鎖定在周傳家住的臉上,“傳家,你這麼做,真的很過分。你干涉了我的決定,還擅自聯繫別人,這是對我最基本的尊重的踐踏。”
周傳家知道自己錯了,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低着頭,可還是忍不住辯解:
“如意姐,我是為你好啊。我真的沒有惡意。”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着一絲委屈和執拗,“那個黎司澤,他當初一聲不吭地離開,現在突然回來,明顯是想讓你回湘老家去。可你現在在這邊學得好好的,生活也慢慢走上正軌,幹嘛要因為他亂了陣腳?何必為了一箇舊人,打亂全新的開始?”
“我的事,輪不到你操心。”
趙敏書語氣堅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冷靜而鋒利,“你不是我,也不瞭解我這些年經歷的一切。你沒資格替我決定什麼,更沒資格替我衡量得失。”
看着趙敏書冷着臉的樣子,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周傳家心裏像打鼓一樣亂,胸口發悶,彷彿被一塊巨石壓着喘不過氣。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如意姐,你別生氣……我錯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帶着明顯的哽咽,“我知道我不夠格,也知道你可能根本不喜歡我,從來就沒把我放在眼裏。可我還是想說,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一點都沒騙你。哪怕你知道了,也看不起我,我還是想把這句話說出來。”
就在這時,衚衕口傳來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
“周傳家?”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柳素心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來,鞋跟敲擊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而冷漠的響聲。
她嘴角帶着諷刺的笑,目光在周傳家和趙敏書之間來回掃視,像在看一場好戲。
“喲,這才幾天,你就換目標了?”
她站定在幾人面前,雙手抱胸,語氣輕佻,“以前追我還追得挺勤快,送飯、等下課、連傘都特意買成我最喜歡的款式,結果現在倒好,轉身就去纏別人了?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挑。”
她上下打量着趙敏書,眼神裏滿是輕蔑,毫不掩飾地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像是在審視一件不值錢的舊物。
“再說了,”柳素心故意提高嗓門,讓周圍幾個路過的鄰居都能聽見,“你知不知道眼前這女人結過婚?離過婚的,二婚的,你也敢往上貼?也不怕被人笑話?你爹要是知道你看上這麼個女人,能同意嗎?鄉下人講究門當戶對,你這不是給自己家丟臉嗎?”
趙敏書站在那兒,手指微微發抖,指尖冰涼,嘴脣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落荒而逃,只是靜靜地站着,像一株被風吹得搖晃卻不肯折斷的樹。
周傳家臉色驟變,額角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聲音驟然拔高,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意:“柳素心!你說話能不能過過腦子?你有沒有想過這句話說出來會有多難聽?這是我的事,跟你有半毛錢關係嗎?我喜不喜歡誰,輪得到你在這兒指手畫腳?你以為你是誰?反正我絕不會喜歡你這種處處糾纏、不分場合、動不動就大吵大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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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話不過腦子?”
柳素心站在原地冷笑一聲,嘴角揚起譏諷的弧度,眼神冷得像冰,“我哪句說錯了?你自己摸着良心問問!以前你不是天天圍着我轉,送飯送傘,連我感冒了你都能跑三趟藥店?那時候你怎麼不嫌煩?現在倒好,說翻臉就翻臉,換個女人就忘了舊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