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海恩斯笑着吐出句華國成語,放下棉籤,拿起旁邊溫着的清粥。
輕輕舀起一小勺,又仔細吹了吹,遞到她嘴邊,
“你身體非常虛弱,需要先補充一點能量,等你恢復一些,我們再慢慢說。”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以這樣的狀態飄到我面前,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海恩斯的態度坦誠而溫和,動作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醫者的關懷。
明既白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張開了嘴。
眼下她似乎沒得選。
溫熱的燕麥粥滑入食道,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
海恩斯一邊耐心地喂她,一邊像是閒聊般開口,語氣平靜無波:
“之前何知晏確實多次找過我,希望我在神經控制和精神類藥物方面與他‘合作’。”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銳利了一瞬,
“他提供的那些所謂‘研究樣本’和數據,充滿了違揹人倫的痕跡,我拒絕了。”
幾句話就將不屑於那仨瓜倆棗的利益說得正義凜然。
明既白的心稍稍落下一些,但仍未完全放鬆。
她沉默地喝着粥,聽着他說:
“我大概一週前,無意中通過某些渠道,得知他身邊似乎囚禁了一位重要的、不願配合的‘客人’。”
海恩斯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我沒想到……那人會是你。”
他放下空了的粥碗,拿起一旁的血檢報告,目光沉靜地看向她:
“你血液裏的藥物殘留,和他當初想讓我‘優化’的東西同出一源。還有你身上、鼻腔裏的軟挫傷,明,你讓我心疼。”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明既白緊閉的心扉。
那些被刻意壓抑的恐懼、痛苦和屈辱,幾乎要決堤而出。
她死死咬住下脣,別開臉,眼眶卻無法控制地泛紅。
海恩斯沒有追問,也沒有安慰,只是默默地遞給她一張紙巾。
這種無聲的理解和尊重,反而讓明既白緊繃的神經鬆弛了一絲。
“他……”
明既白的聲音依舊沙啞,帶着顫音,
“他知道我在這麼?”
“目前應該還不知道。”海恩斯肯定地回答,
“這裏是我在阿拉斯加的私人領地,信息隔絕做得很好。他只知道我常在此處做研究,謝絕訪客。”
他看着她,眼神真誠,
“你可以完全放心在這裏養傷。”
接下來的幾天,明既白在海恩斯無微不至的照料下,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着。
他不僅是頂尖的科學家,更是一位極其出色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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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自為她調配營養劑,設計康復訓練,用最先進的儀器和藥物幫她對抗戒斷反應,效果顯著。
他從不逾矩,始終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和尊重,但明既白能感受到他那份沉默而深沉的關切。
會默默記下她多吃了一口的菜,或者在她夜裏被噩夢魘住驚醒時及時出現。
不同於何知晏的強取豪奪,他只是安靜地陪着她,直到她再次入睡。
一次,他正在為她檢查手臂上逐漸癒合的燙傷,目光落在那些猙獰的疤痕上,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壓抑的心疼和怒意。
明既白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忽然輕聲開口,帶着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試探:
“海恩斯博士,您、您能幫我聯繫到厲則嗎?”
海恩斯動作一頓,擡起頭,對上她那雙充滿了急切、渴望又害怕失望的眼睛。
實驗室裏安靜了片刻。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繼續仔細地為她塗好藥膏,包紮好,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慎重:
“我可以嘗試,只是你會很危險,厲則即便再祕密往這邊派人,也會被何知晏發覺,這裏……畢竟不是華國,並沒有密不透風的牆。”
“不過我相信你的厲則應該能在何知晏的人到來之前,將你安全接走。”
明既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如同夜空中驟然點亮的星辰:
“好!多謝。”
“但……”
海恩斯語氣凝重地補充,
“咱們必須絕對小心。何知晏現在像一頭被激怒的瘋狗,嗅覺極其靈敏。
任何一條不經意的通訊線路,都可能被他捕捉到,屆時不僅前功盡棄,你和厲則……
甚至我,都會陷入極大的危險。”
明既白用力點頭:
“我明白!只要能聯繫他……怎麼小心都可以。”
海恩斯看着她眼中重燃的光彩,心中微微一動,那點隱祕的、從未宣之於口的傾慕,化為了更堅定的決心。
他扶了扶眼鏡,走向實驗室另一側一個看起來極其複雜的通訊控制檯:
“我這裏有一條極其隱祕的衛星通訊線路,理論上無法被常規手段監聽。”
他一邊操作着複雜的儀器,一邊解釋,
“原本是用來與幾個海外極端環境下的科研站聯繫用的,或許可以一試。”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上跳出複雜的代碼和信號強度圖。
過程漫長而緊張,明既白屏息凝神地看着,心臟跳得飛快。
許久,海恩斯終於停下了動作,眉頭卻微微蹙起:
“信號繞轉了多次,需要時間建立穩定鏈接,而且……無法直接接通厲則的私人線路,風險太高。
我只能嘗試接入他一個極少人知道的、由他一位已故長輩留下的加密緊急聯絡郵箱。”
他看向明既白:
“你需要給他傳遞什麼信息?必須極其簡潔,並且不能有任何直接指向你我的詞彙。”
明既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激動的心情,大腦飛速運轉。
“阿拉斯加,溫泉,藍晶,”
她報出三個關鍵詞,然後補充了一句只有她和厲則才懂的、關於他們第一次見面日期的隱晦代碼,
“還有……我很好,等你。”
海恩斯迅速將信息加密,通過那條曲折的衛星線路發送了出去。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彷彿石沉大海。
“好了。”海恩斯關閉所有設備,長長舒了口氣,
“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待。並且祈禱他能儘快看到,並破解這個信息。”
希望已經隱隱照耀在她身上。
明既白看着窗外阿拉斯加純淨的天空,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感到了一絲真正的暖意。
而海恩斯站在她身後,目光溫柔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明,等你好一些,我帶你在這附近逛逛,難得你有機會來我身邊,你們華國不是有句話叫盡地主之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