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致遠不會死的……他是我兒子,是我從小抱到大的,他怎麼會……怎麼會進監獄,還……還可能被判死刑……”
“你再這樣鬧下去,他就真沒救了!”
趙敏書一點情面都不留,語氣斬釘截鐵,像寒風吹過枯枝,不留一絲暖意。
“我可以不告他,但條件是——你們以後再也不準來騷擾我!不準上門,不準打電話,不準在背後造謠生事!否則,我立刻去法院起訴,絕不手軟!”
蔣母一下子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了筋,脊樑塌下去,雙手無力地搭在膝頭,眼神空洞,像是突然老了十歲。
剛才那股橫勁兒全沒了,連聲音都低得幾乎聽不見:“我的兒啊……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只是想替你討個公道啊……”
“如意說得沒錯。”
黎司澤冷冷看着她,眉宇間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兒子犯了事,不但不認錯,反倒在這兒撒潑,煽動鄰里,顛倒黑白。你這一鬧,只會讓事情越鬧越大,法官只會覺得你們是在挑釁法律!”
民警也跟着點頭,神情嚴肅地補充道:
“老太太,你這樣鬧,對你兒子一點好處都沒有。現在案子還在調查階段,情緒化處理問題只會加重影響。我們理解你做母親的心情,但法律不是靠哭鬧能改變的。”
蔣母抱着頭,開始抽泣,肩膀一聳一聳,淚水順着皺紋縱橫的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
“我的兒啊……怎麼會變成這樣……我辛辛苦苦拉扯大,供他讀書,娶媳婦……怎麼就走上這條路了……老天爺啊,你睜開眼看看吧……”
幾個鄰居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再吱聲。
原本還圍在門口指指點點,此刻卻一個個低下了頭,或默默轉身離開,或悄悄退到角落。
她們原本還覺得蔣致遠冤,覺得趙敏書離婚再嫁是薄情寡義,現在才明白,這事根本不是表面那麼簡單。
背後牽扯的,是法律、是罪行、是足以毀掉一個家庭的沉重後果。
“媽,別哭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着哭腔,眼淚順着臉頰不停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老舊的地板上,發出輕微卻沉重的聲響。
她的雙手緊緊攥着衣角,指節泛白,整個人縮在派出所的長椅角落,像一片被風吹乾的枯葉。
有個鄰居輕聲勸。
那位中年婦女站在她身旁,眉頭緊皺,眼神裏滿是同情,卻又透着一絲無奈。
她彎下腰,輕輕拍了拍蔣母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人家都說了不追究了,你就別再鬧了。”
“人家都說了不追究了,你就別再鬧了。”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更輕了些,像是在安撫一個失控的孩子,“如意那孩子,也算仁至義盡了。她沒去告,也沒往死裏整,已經是給面子了。”
“是啊,再這麼鬧下去,真要出大事了。”
另一位鄰居附和着,聲音低沉,語氣裏藏着不安。
他站在人羣邊緣,雙手插在褲兜裏,眼神警惕地掃了掃四周,彷彿擔心這話被誰聽見。
“現在這事已經傳開了,要是再鬧到警局來,說不定真要把人往死裏逼。到時候,誰也收不了場。”
蔣母越哭越厲害。
她的哭聲從壓抑的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身體劇烈顫抖,整個人幾乎要癱軟在地。
她的頭髮散亂,臉上佈滿淚痕和鼻涕,嘴角抽搐,喉嚨裏發出嗚咽般的聲音,“我就這一個兒子啊,他要是有個好歹,我也活不成了!”
她一邊喊,一邊用頭去撞旁邊的牆壁,額頭撞得通紅。
兩名鄰居急忙上前,一人拉住她一只手臂,用力把她往後拖,嘴裏不停勸着:“使不得啊!使不得!有話好好說,別這樣!”
趙敏書看着眼前這個崩潰的母親,心裏也有些難受。
她站在離人羣幾步遠的地方,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涼。
她盯着蔣母那張因悲痛而扭曲的臉,目光復雜。
她不是鐵石心腸,也不是沒同情心。
可那一瞬間,她又想起火車上那個夜晚——蔣致遠那只手是如何悄悄爬上她的腿,如何壓住她的嘴,如何在她掙扎時低聲說“別喊,沒人聽得見”的畫面,又一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可一想到蔣致遠在火車上做的那些噁心事,她又狠下心來。
她的手指蜷了蜷,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刺痛,卻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不能心軟,一旦心軟,就是對所有像她一樣受害者的背叛。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恢復冷靜,甚至帶着一絲決絕。
“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每一個音節都像刀子般鋒利。
她看着蔣母,目光沒有絲毫閃避,“我不追究刑事責任,是給他留一條生路。但這不代表我原諒了他。”
她轉身就要走。
高跟鞋敲擊着地面,發出清脆而冷漠的迴響。
她穿着一件素色風衣,背影筆直而堅定,像是再大的風雨也壓不彎她的脊樑。
她的長髮被微風吹起,掠過肩頭,映着派出所門口慘白的日光燈,顯得格外孤冷。
“以後別來找我。否則,我會讓法院從重判他。”
她頭也不回,聲音卻傳得很遠,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中,“法律可以寬恕一次,但不會寬恕第二次。你們若還不知悔改,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等等!”
就在她即將推門而出的剎那,一聲嘶啞的喊叫驟然響起。
蔣母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般撲向前方,卻被兩位鄰居死死拉住胳膊,整個人踉蹌着向前傾倒。
蔣母突然站起來,聲音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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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已經不是人類該有的聲音,更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嗚咽與尖叫的混合體。
她的嘴脣顫抖,雙眼充血,臉色蒼白如紙,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順着臉頰不斷滑落,“如意,求你了……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救救致遠吧……”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斷氣。
她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對着趙敏書的背影拼命磕頭,“我給你跪下了……我這個當媽的給你跪下了……只要你肯救他,我做什麼都行……你說什麼我都聽……”
趙敏書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