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報答
對於明既白來說,這段時光是殘酷折磨後難得的喘息。
而對於海恩斯,這或許是他漫長而嚴謹的科學生涯中,一段意外而沉默的插曲,守護着一份深埋心底、永不會言說的情愫。
他很清楚,等明既白回到厲則身邊,他將再沒機會像這樣只與明既白兩個人獨處在冰天雪地的林間別墅。
她的存在也不會再變得唾手可得。
因此他無比珍視與明既白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親自教明既白一些防身招數,又手把手教她如何把槍打得更準。
雖然之前她在緬北沒少碰槍,但這樣系統性的學習還是第一次,她表現得很有興趣。
阿拉斯加地下實驗室的寧靜,像一層溫暖的繭,包裹着明既白緩慢癒合的身心。
海恩斯提供的不僅是頂級的醫療,還有一種近乎奢侈的、被尊重的安寧。
當明既白偶然得知實驗室一角存放着一些用於材料科學研究的精密設備——其精度甚至遠超普通陶藝工作室所需時,沉寂已久的創作欲,如同被春風拂過的種子,悄然萌發。
她向海恩斯提出了使用設備的請求。
海恩斯幾乎沒有猶豫,只是簡單地點點頭,親自帶她熟悉了設備的操作流程和安全事項,便將她一個人留在了那間兼具科技感與藝術氣息的工作室裏。
指尖重新觸碰到溼潤細膩的陶土,一種久違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涌上心頭。
泥土的氣息,旋轉的拉坯機,釉料在高溫下變幻出的瑰麗色彩……
這一切都讓她暫時忘卻了外界的腥風血雨,沉浸在創造的專注與平靜中。
她做得極其用心,彷彿要將這段時間以來積壓在心底的所有感激、所有無法言說的情緒,都一點點揉進這小小的器物裏。
幾天後,她將幾個燒製完成、打磨光滑的小件陶器放在海恩斯面前。
一只造型簡約卻線條流暢的茶杯,杯身是她精心調製的、如同阿拉斯加夜空般的深藍色釉,上面點綴着細碎的銀星。
第二個是小巧的筆擱,被塑造成布魯托蹲坐的憨態模樣。
最後是菸灰缸——她注意到海恩斯偶爾會站在觀察平臺抽一支菸,雖然很少,但她還是做了這個。
“海恩斯博士,”她的聲音依舊有些輕,卻帶着一絲難得的、真實的柔和,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沒什麼能報答的,如你所說我、我做了點小東西……希望你不要嫌棄。”
海恩斯看着桌上那幾件透着沉靜心意的小物,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
他拿起那只茶杯,指腹摩挲着溫潤的釉面,感受着那恰到好處的弧度和重量。
他並非不懂藝術,相反,他有着極高的審美素養,一眼就能看出這些作品背後所傾注的心力和天賦。
這份在絕境中依然能綻放出的、安靜而堅韌的美,深深觸動了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一種混雜着欣賞、憐惜、以及更深沉情愫的暖流,無聲地在他心間流淌。
但他很快將這一切壓了下去,只是擡起頭,對明既白露出了一個比平時更溫和些的笑容。
“很漂亮,謝謝你,明小姐。”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剋制,將茶杯小心地放回原處,“我很喜歡。”
他沒有過多讚美,也沒有流露任何超出界限的情緒,但明既白能感覺到他是真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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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她蒼白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真實的笑意。
然而,這來之不易的溫馨平靜,如同阿拉斯加短暫的夏日,註定要被來自南方的寒流打破。
外界,何知晏的黑暗帝國在欲望和暴力的滋養下瘋狂膨脹。
他利用桃色陷阱和控制手段,網羅了越來越多的人,生意越做越大,接觸到的“客戶”層級也越來越高。隨之而來的,是更高的“需求”。
那些沉迷於感官刺激的大佬們,對藥物的純度和效果提出了近乎苛刻的要求。
何知晏手下的化學家們已經達到了能力的極限。
他們焦頭爛額地向他彙報,要達到客戶要求的精細度,以目前的技術和設備,幾乎不可能。除非……能得到海恩斯·哈克·埃爾伍德博士的幫助。
傳聞中,海恩斯在神經藥物精準提純和合成領域,擁有着世界頂尖的、甚至可能是獨一無二的技術。
這個認知讓何知晏感到無比的煩躁和……嫉恨。
海恩斯!
又是海恩斯!
那個曾經拒絕與他合作、讓他顏面掃地的傢伙!
更讓他心頭疑雲驟起的是,他動用關係網仔細排查了阿拉斯加北部的可疑地點,竟然發現海恩斯的一處重要私人別墅和實驗室,就坐落在他之前囚禁明既白的那片區域。
直線距離不過十公里左右。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猜測,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
明既白,那個狡猾的女人,會不會根本就沒有跑遠?
會不會……就躲在海恩斯的庇護之下?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遏制。
聯想到海恩斯之前對明既白似乎也有過關注,何知晏越發覺得可能性極大!
一直跟在他身邊、時刻關注着他情緒的麗絲,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想法。
麗絲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何知晏親自去那片森林搜查,哪怕只是找到一絲屬於明既白的痕跡——
一根頭髮,一塊衣服碎片,甚至一個模糊的腳印,都足以將她精心編織的謊言徹底戳穿,將她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恐懼讓她必須阻止何知晏!
“何先生~”麗絲立刻貼了上去,用嬌嗲的聲音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
“您現在是什麼身份呀?想要見那個什麼海恩斯,還用得着親自跑一趟嗎?
隨便派幾個人去‘請’他不就行了?
迷夜那麼多大人物,哪個見了您不是客客氣氣的?
他海恩斯再厲害,還能比那些政要厲害?”
何知晏眯起眼,麗絲的話確實說中了他一部分心思。
他現在權勢熏天,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小心翼翼攀附的人了。
而且,他確實還記着當初海恩斯拒絕他時,那份毫不掩飾的輕蔑,以及後來因為海恩斯間接導致他被人教訓的舊怨。
新仇舊恨涌上心頭,何知晏冷哼一聲:“說得對。是該讓這位大科學家,認清現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