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司澤看着沈時懷接過趙敏書腳邊的藥袋,動作自然得像是早已習慣。
他又看了看趙敏書,眼神裏閃過一絲失落,像是某種希望悄然破滅。
趙敏書剛想開口說幾句,哪怕只是打個招呼,也好過這樣沉默地對峙。
可沈時懷已經走到了她跟前,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
“我們走吧。”
他說,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
四個人就這樣從彼此身邊經過,腳步緩慢,彼此錯開時,誰也沒吭聲。
沒有人敢開口,也沒有人敢多看一眼。
空氣安靜得有點發悶,彷彿連呼吸都成了一種負擔。
林雨這時走了過來,腳步有些虛浮。
她輕輕拉了拉黎司澤的衣袖,聲音軟軟的,帶着倦意。
“阿勇,我有點累,咱們回去吧。”
聽到“阿勇”這個稱呼,趙敏書心裏像被針紮了一下,尖銳而清晰。
那個只屬於他們之間的暱稱,此刻從另一個女人嘴裏說出,讓她渾身一顫。
她看着林雨輕輕靠在黎司澤肩上的樣子,兩人的背影依偎在一起,步伐緩慢而親密。
她本以為他們是夫妻,或至少是戀人。
那一刻,她才明白,有些距離,早已無法跨越。
“我們走吧。”
趙敏書低聲道,聲音有點發澀,像是喉嚨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每一個字都帶着輕微的顫抖。
她說完就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藥袋,指尖微微發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那藥袋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她沒有再回頭看一眼,轉身走開了,腳步雖慢,卻堅定。
黎司澤想追上去解釋,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一個字也說不出。
可趙敏書已經和沈時懷越走越遠,兩人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漸漸融入遠處的人羣。
他站在原地,望着兩人的背影,眼神有些失焦,胸口像是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着,呼吸都變得艱難。
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卻仍抵不過心口的悶脹。
“她挺漂亮的。”
林雨在旁邊小聲說道,語氣輕得幾乎像是自言自語,目光卻一直落在趙敏書離去的方向。
黎司澤沒接話,只是垂下眼簾,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整個人彷彿被一層沉默的薄霧籠罩。
“你喜歡她,對不對?”
林雨語氣平靜,不是在問,而是在說一個事實,聲音不帶一絲波瀾,就像在陳述天空是藍的,草是綠的。
黎司澤依舊沉默,下頜微微繃緊,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卻始終沒有擡頭。
林雨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像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帶着幾分瞭然和淡淡的無奈:“我看得出來。你看她的時候,眼神都不一樣,亮亮的,像是有光落進去了。”
第二天,林雨要動身去市郊的康復中心,接受組織安排的教育和心理疏導,為的是重新適應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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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需要學習如何與人正常交流,如何處理情緒,如何在沒有恐懼的環境下重新找回自己。
“我送你過去吧。”
黎司澤主動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林雨點點頭,嘴角浮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這段時間,謝謝你照顧我。若不是你,我可能早就崩潰了。”
兩人一起上了車,往城外開去。
清晨的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前排座椅上,空氣中漂浮着細小的塵埃,隨着光線緩緩浮動。
一路上,林雨很安靜,大多數時候只是望着窗外掠過的景色出神。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車窗邊緣,目光落在遠處連綿的山影和田野之間,神情恍惚,彷彿在回憶,又彷彿在告別。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打破車內的寧靜:“阿勇,你真名叫什麼?”
“黎司澤。”
他回答,目光依舊盯着前方的路,聲音平穩,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黎司澤。”
她慢慢唸了一遍,舌尖輕輕捲過每一個字,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意味。
隨後,她笑了笑,眼角微微彎起,“名字挺大氣的,有種一往無前的感覺。”
車子開到半路,前方突然出現一個臨時檢查點。
幾根警戒線橫在路中央,三四個穿着制服的人站在路障後,神情嚴肅。
幾個穿着制服的人擺手示意停車,動作乾脆利落,不帶絲毫商量餘地。
黎司澤眉頭一皺——這條路平時從沒這種關卡,今天卻是第一次遇到,直覺告訴他,事情有些不對勁。
“把證件交出來。”
一個男人走上來,聲音冷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銳利地掃過車內。
黎司澤遞出證件,動作不急不緩,指節因輕微用力而微微泛白。
對方仔細看了兩眼,目光又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隨後又盯了林雨幾秒,眼神裏帶着審視與懷疑。
“下車,接受例行檢查。”
兩人剛打開車門,黎司澤就察覺出不對勁。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詭異的安靜,連遠處的蟲鳴都彷彿被切斷了一般。
四周沒有警笛聲,沒有執法記錄儀的紅光閃爍,更沒有標準的檢查流程。
這些人的站位精準而嚴密,像是經過無數次演練,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他們穿着統一的黑色作戰服,臉上戴着戰術面罩,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執法者,倒像獵手在盯着獵物,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這些人動作利落,眼神冷得像冰,根本不像普通執法人員。
他們悄無聲息地散開,形成一個完整的包圍圈,將黎司澤和林雨困在中央。
每個人的手都穩穩地搭在腰間的裝備上,有人握着槍,有人握着警棍,動作訓練有素,配合默契。
這種壓迫感撲面而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小雨,快上車!”
他一把推了林雨。
黎司澤的聲音急促而低沉,帶着明顯的緊張與警覺。
他猛地將林雨往車門方向推去,試圖讓她躲進車內,爭取哪怕幾秒的反應時間。
他的心跳驟然加快,後背滲出冷汗,一種不祥的預感在腦海中炸開。
但已經遲了。
幾名黑衣人幾乎是同時衝上前來,步伐迅速,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的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如同鬼魅般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