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有點後悔——要是當初沒離開,沒有因為項目壓力和她的期待之間左右為難,而是咬牙留下來,留在趙敏書身邊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自己?
自己是不是也能像黎司澤那樣,堂堂正正地去爭取她,理直氣壯地說“她是我的”?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時間不會倒流,選擇一旦做出,就沒有重來的機會。
這時,走廊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鞋底與地板摩擦的聲音格外清晰。
“媽,您慢點,醫院裏不讓跑!”
黎雪一邊扶着母親,一邊努力穩住手裏提着的兩個大袋子,袋子被塞得鼓鼓囊囊,裏面裝着換洗衣物、保溫飯盒和一些零散的日用品。
“兒子都進醫院了,我能不急嗎?”
黎母聲音發抖,額角滲着細汗,手攥着衣角,指節微微發白,“也不知道現在情況怎麼樣了……血壓降了沒有?有沒有再吐?醫生說沒說什麼時候能醒?”
她嘴裏不停地念叨着,每一步都走得急促而踉蹌,彷彿晚一秒就會錯過什麼重要的時刻。
兩人剛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屋裏傳來輕聲細語,像春風拂過耳畔。
“頭還暈嗎?要不要喊醫生來看看?”
這是趙敏書的聲音,溫柔得像春夜的雨,一點一點落在乾涸的土地上。
“不用,你在這兒,我就覺得舒服多了。”
黎司澤的聲音略顯虛弱,卻透着藏不住的依戀,像是終於找到了能讓自己安心的地方。
黎母悄悄從門縫往裏瞧,看見趙敏書正一點點喂黎司澤喝水,動作特別輕,手腕緩緩傾斜,水杯的邊緣小心地貼着他的脣,生怕灑出來一滴。
她的神情專注,眉眼間全是心疼,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這孩子……”黎母心裏一酸,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話都說不出來。
她看着趙敏書眼下那圈淡淡的青黑,心猛地揪了一下——那是徹夜未眠的痕跡,是守候的印記。
“媽,如意姐對哥哥真的特別上心。”
黎雪也看到了,輕聲說道,語氣裏帶着幾分敬佩和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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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看她眼睛底下都發青了,肯定是一宿沒睡。從昨晚到現在,她就沒離開過病房。”
病房裏,趙敏書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細心地蓋住黎司澤的肩膀,掖好邊角,動作輕柔得像哄孩子入睡。
“你先躺會兒,我去問問醫生,什麼時候能辦出院。”
她輕聲說,語氣裏帶着關切和一絲疲憊,卻依舊溫柔如初。
“不急,多住兩天也挺好,反正你在這兒陪着我。”
黎司澤拉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怕她離開。
兩人剛確定關係沒多久,他就黏得不行,病懨懨的樣子活像個長不大的小孩,非要她守在身邊才肯安心閉眼。
“如意,這次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眼底卻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那一瞬間的恐懼——意識模糊前最後看到的是她哭着喊他的樣子——至今還烙在他的記憶裏。
“別說這種話,你不是答應過我不讓我操心的嗎?”
正說着,房門被輕輕推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彷彿怕驚擾了病房裏的寧靜。
“行屹?”
黎母的聲音有些發顫,帶着明顯的擔憂和不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飽含着母親特有的牽掛。
黎司澤轉過頭,看見母親紅着眼站在門口,眼角泛着溼潤的光,眉頭緊緊蹙着,顯然一路奔波而來。
她的身後,是穿着淺色連衣裙的黎雪,正踮着腳朝裏面張望。
“媽?雪兒?你們怎麼來了?”
他有些驚訝地撐起身子,語氣中透着意外和些趙責備,更多的是心疼——這麼遠的路,她們怎麼突然趕過來了?
“你都躺醫院了,我們還能不來?”
黎母幾乎是衝進來的,腳步急切,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牀邊,一邊喘着氣一邊上下打量兒子。
她的眼神從額頭掃到手臂,又盯住被單下隱約纏着繃帶的腿部,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生怕漏掉什麼。
“醫生怎麼說?傷得重不重?有沒有骨折?會不會留後遺症?”
一連串問題脫口而出,語速急促,帶着母親特有的焦灼。
趙敏書趕緊站起身,動作有些慌亂,下意識理了理衣角,有點緊張地站在旁邊,像做錯了事的小孩。
“阿姨好。”
她的聲音輕而剋制,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黎母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憔悴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看看兒子,臉色一時說不出是欣慰還是複雜。
欣慰的是兒子身邊有人照顧,複雜的是她心裏隱隱明白——這個女孩,已經在他們生活中佔據了不輕的位置。
“如意姐!”
黎雪倒是特別開心,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像陽光灑進陰沉的病房。
她幾步衝過來,一把拉住趙敏書的手,緊緊攥着,生怕她會逃走似的。
“可想死我了,好久不見!你都沒回我微信,我都快以為你把我忘了!”
“雪兒,個子又竄高了。”
趙敏書笑着摸了摸她的頭,動作溫柔,眼神裏滿是寵溺。
她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下黎雪,輕輕感慨道:
“都快趕上我了,再過兩年,我得仰着頭跟你說話了。”
“哥,你還行吧?不會真要掛了吧?”
黎雪松開趙敏書的手,蹦跳着跑到牀邊,彎下腰,盯着黎司澤的臉,一臉“認真”地問道。
“說什麼瘋話!”
黎母立刻瞪她,聲音嚴厲,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小小年紀胡說八道什麼!你哥沒事,聽見沒?別在這兒添亂!”
黎雪被訓得縮了縮脖子,卻仍不服氣地衝黎司澤吐了吐舌頭,扮了個鬼臉,然後轉身又說,語氣裏帶着點驕傲:
“我就說如意姐最好了,要不是她照顧你,你指定沒人管。整天只知道忙工作,飯都不按時吃,不娶回家真是虧大了!我支持她!”
黎母站在牀邊,看着兒子蒼白的臉,眼神一時間變得深邃。
她伸手輕輕撫了撫黎司澤的額頭,指尖微微顫抖,心疼得不行,像看到小時候摔破膝蓋的他一樣,心被狠狠揪住。
“醫生怎麼說?還得住幾天?有沒有開什麼忌口的藥?飲食上要特別注意嗎?”
“說再觀察兩天就能走,媽別擔心。”
黎司澤努力坐直了些,想顯得精神一點,他握住母親的手,掌心傳來熟悉的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