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事，真的，就是摔了一下，骨頭沒事，就是擦傷和軟組織挫傷，修養一陣就好了。”
“真沒事？”
黎母的聲音還是有點發抖，眼圈更紅了，聲音微微發顫：
“你曉得我接到電話那一刻有多慌嗎？心都快跳出來了。我連圍裙都沒解，鞋都穿反了，抓起包就往外跑，你爸還攔我，我說你兒子出事了，你能攔得住？”
趙敏書輕聲說：“阿姨，醫生講了，黎司澤恢復得不錯，各項指標都正常，再躺幾天，就能回家調養了。我們也會按時換藥，注意休息，不會讓他亂動的。”
這時黎母才留意到趙敏書的臉色——眼底有明顯的青黑，嘴脣發白，頭髮也有些凌亂，顯然是長時間沒好好休息。
她整個人瘦了一圈，肩膀都顯得單薄。
“你在這兒守着他多久了？”
她忽然問，語氣低沉，卻不再是剛才那種疏離的審視。
“沒多久的……就這兩天，夜裏他發燒，我熬了點粥……後來護士說他情況穩定了，我就……”
趙敏書低着頭，聲音越說越小，像是怕被人責怪。
“吃飯了沒？有沒有合過眼？”
黎母的語氣軟了下來，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力道輕柔，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堅定。
她看着眼前這個瘦弱的女孩，突然覺得她不該承受這麼多。
“有休息的，不打緊。”
趙敏書低着頭，指尖無意識地絞着衣角，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不太敢看她。
她能感覺到黎母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帶着審視，讓她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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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如意一直陪着我，幾乎沒怎麼閤眼。”
黎司澤開了口，語氣誠懇而堅定，目光落在趙敏書略顯疲憊的側臉上，眼中閃過心疼，“昨天夜裏我發高燒，她守了整整一晚，喂藥、換毛巾，一刻都沒停。要不是她及時發現，後果真的不堪設想。要是沒有她，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黎母擺擺手，語氣雖顯不耐，卻已不如先前那般生硬。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趙敏書，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姑娘，謝謝你照顧我兒子。這些天，真是辛苦你了。”
趙敏書一愣，擡起眼睛，眼中滿是錯愕。
她沒料到，一直對自己態度冷淡的黎母竟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她連忙低下頭，生怕自己的失態被看穿。
“阿姨，這是我該做的。”
她輕聲迴應，語氣裏帶着幾分謙卑，也有幾分堅持，“行屹是我重要的朋友，他生病了，我當然要陪在他身邊。”
“什麼該不該的！”
黎雪突然插進來說，聲音清脆而直率，她雙手叉腰，瞪了母親一眼，“如意姐又不是醫院的護工，她肯這麼用心照顧哥哥，還不是因為心裏有他！你沒看見她連外套都沒換，睡衣外面直接套了件外套就趕過來了？她明明可以回家休息的！”
“雪兒！”
黎司澤想攔住妹妹，臉頰微紅，聲音略帶慌亂，可黎雪已經說開了，根本停不下來。
“媽，你看看，如意姐為了哥哥都熬成什麼樣了？”
黎雪拉着母親的手，指着趙敏書眼下淡淡的青黑，“上次哥哥摔傷回來，疼得睡不着，嘴裏唸的可全是她的名字！半夜迷迷糊糊都在喊‘如意別走’，你當我不知道嗎？我都聽見了！”
病房一下子靜了下來。
窗外的風輕輕掀起窗簾一角，陽光斜斜地灑在地板上，映出幾道細長的光影。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呼吸的輕微起伏。
黎母看看兒子，又看看趙敏書，兩人都低着頭，臉有點紅，一個抿着脣，一個握緊了拳頭。
她的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動容，也有一絲遲來的愧疚。
“你們……”
黎母終於開口，聲音變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們是真的？不是小孩子鬧着玩的？”
趙敏書和黎司澤互相看了一眼。
那目光短暫交匯，卻彷彿有千言萬語在其中流轉。
趙敏書咬了咬脣，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媽，我喜歡如意。”
黎司澤擡起頭，直視着母親的眼睛，語氣堅定而坦然，“從第一次在校園裏見到她，我就喜歡上了。那時候她抱着一摞書，走在我前面，陽光照在她的髮梢上，我就想，這女孩真乾淨，真好看。後來知道她為我擋了那場流言，我就更確定了——她是我在乎的人。”
“我……”
趙敏書聲音小小的，像風中低語，手指微微顫抖，“我也喜歡他。我知道我現在還不夠好，成績普通，家境也一般，配不上他那樣的家庭。但我已經考上大學了，我會努力讀書，提升自己，學會更好地表達，變得配得上他。我不想成為他的負擔，我想和他並肩站在一起。”
黎母站在原地，一句話也沒說。
她的目光在兒子和趙敏書之間來回移動，神情漸漸從質疑轉為沉思。
她想起剛才護士悄悄告訴她的事——這孩子為了守着他，一夜沒睡，中途差點暈倒，被護士勸了好幾次才勉強趴在牀邊眯了一會兒。
“媽！你說句話啊！”
黎雪急了，跺了下腳，眼圈都有些紅了，“如意姐這麼好，溫柔、踏實、有責任心，哥哥又這麼喜歡她，你還挑什麼？難道非要找個門當戶對卻不在乎他的人嗎？”
“我……”
黎母看着趙敏書憔悴的臉，那張臉雖疲憊，卻依然乾淨清秀，眼神裏透着倔強與真誠。
她忽然鼻子一酸，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如意，你過來。”
她終於招招手，聲音溫柔了幾分。
趙敏書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寧靜。
“孩子，之前是阿姨說話重了，態度也不好，你別放在心上。”
黎母一把拉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粗糙，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暖意，“看你這麼用心照顧行屹，飯也顧不上吃，覺也睡不好，我心裏……真的過意不去。有你這樣的姑娘在他身邊，我就放心了。”
趙敏書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阿姨……”
她哽咽着，聲音顫抖，“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