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成全她復仇的心
明既白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寒潭撈出來的，
“然後，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她停頓了一下，觀察着他的反應，繼續說道：
“只是在這個過程中，我不會離開。
我們可以繼續保持以前的關係，甚至可以像以前一樣出現在外人面前。但是，厲則，你聽清楚——”
她的語氣加重，帶着一種殘忍的清晰：
“從現在開始，直到這件事徹底結束，我們之間的關係，僅僅是‘合作者’。沒有擁抱，沒有親吻，沒有屬於愛人之間的任何溫存。
我們只為同一個目標，暫時捆綁在一起。”
她看着他眼中驟然碎裂的光，他下頜線瞬間繃緊，幾乎能聽到他咬牙的聲音。
但她沒有心軟，反而更進一步，像是在用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剖開兩人之間最後那層溫情脈脈的僞裝：
“我不想做躲在暗處放冷槍的人，那太下作。
但我也絕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傻乎乎地全然信賴，最後被人利用得徹底。”
她的話語像鞭子，抽打在他心上，也抽打在自己早已千瘡百孔的信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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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公平’的方式。
我利用你達成我的目的，你……也可以藉此彌補你的過錯，或者，滿足你那可能存在的、未盡的掌控欲。”
最後那句話，帶着明顯的刺。
厲則的臉色白了幾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沉鬱的痛色：
“好，我都聽你的，還有麼？”
“有的。”明既白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絲現實的冷酷，
“這件事一旦開始，就不可能悄無聲息。
牽扯到的人非富即貴，勢力盤根錯節。
當所有的證據和罪名被攤開在陽光下時，厲氏集團……不可能全身而退。
輿論，股價，合作伙伴的信任，必然會元氣大傷。
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她說完了，書房裏陷入一片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長如一個世紀。
陽光透過窗戶，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卻照不進兩人之間那沉重得化不開的陰霾。
厲則站在那裏，像一尊瞬間被風化的石像。
他看着她，看着這個他愛入骨髓，卻也傷她至深的女人。
她提出的“共犯協議”，何其冷漠。
將他們的關係赤赤果果赤果果地定義為利用與被利用，將他釘在“合作者”這個冰冷的位置上，剝奪了所有作為愛人的權利和溫度。
這無異於一種凌遲。
然而，巨大的痛苦之後，一種更深的、近乎卑微的感激，卻從心底滋生出來。
她願意留下。
她願意“利用”他。
這至少意味着，她還沒有徹底將他驅逐出她的世界。
她還給了他一個留在她身邊的藉口，一個可以靠近她、哪怕只是以這種扭曲的方式去彌補的機會。
這條縫隙，狹窄得如同懸崖邊的絲線，卻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贖。
厲則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決定。
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去思考那可能對厲氏造成的巨大沖擊。
“好。”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堅定，“我同意。”
他向前一步，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凝視着她，彷彿要透過她平靜的外表，看進她同樣在煎熬的靈魂深處：
“阿白，謝謝你，謝謝你還願意……相信我這一次。”
他說的“相信”，指的是相信他有能力幫她復仇，相信他不會在這次合作中再次背叛或隱瞞。
明既白的心因為他這句“謝謝”而猛地一抽。
謝謝？
她將他推入如此痛苦尷尬的境地，他卻對她說謝謝。
這讓她覺得自己像個殘忍的劊子手，可一想到澄澄，那點剛剛升起的心軟便迅速凍結。
她微微偏過頭，避開他過於灼熱和痛楚的視線，聲音依舊冷靜：
“不必謝我。各取所需而已。”
她走到書桌的另一側，拿出紙筆，動作利落得像是在進行一場商業談判：
“那麼，我們現在就開始。把你所知道的，所有參與者的信息，無論大小，全部列出來。還有，你掌握的渠道，哪些可以用來調查，哪些可以用來施壓……”
厲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沉默地坐回椅子，拿起鋼筆。
他配合着她的節奏，開始一條條陳述，聲音低沉而平穩，彷彿在彙報日常工作。
兩人隔着一張書桌，如同最熟悉的陌生人，冷靜地、條理清晰地規劃着復仇的每一步。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看似靠近，卻始終隔着一段無法逾越的距離。
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痛楚。
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偶爾的低聲交談，都像是在這寂靜的空間裏放大了無數倍。
明既白低垂着頭，專心整理着手頭的東西，並減少與那雙深邃眼睛對視的次數。
就是這樣，明既白。
把他當成工具，當成復仇的階梯。
只有這樣，才能暫時忘記心口的劇痛，才能將所有的精力聚焦於那些真正該下地獄的人。
這種自我折磨，這種將愛與恨強行剝離的痛苦，正是確認復仇決心的淬火。
而厲則一瞬不瞬的注視着面前的人。
合作者……也好。
至少他還能看到她，聽到她的聲音。
在阿白需要的時候，為她鋪平道路。
阿白，無論你要我做什麼，無論這過程多麼煎熬，我都甘之如飴。
這是我欠你的，是我唯一還能為你做的事。
只要你能留在我的視線裏，哪怕是以這種最殘酷的方式。
一個看似堅固，實則脆弱無比的“同盟”，就在這瀰漫着痛苦與絕望的書房裏，無聲地建立了起來。
它建立在破碎的信任之上，維繫於共同的目標和無法割捨的複雜情感。
兩個小時後，明既白已經從厲則這拿到了想知道的口供，剩下的事就是找個靠譜又背景強勢的律師。
厲則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在手機上點了點，給她推薦過來一個人：
“他是江城的金牌律師，如果你能幫他修復他亡妻留下的東西，那麼無論你要告誰，他都會為你出馬。”
他不僅給了她目標，還貼心的將如何說動對方的方法提供出來。
明既白心頭一顫，擡眼：
“厲總，你準備的這麼全，像是早知道我的計劃一樣，就沒想過阻止我麼？畢竟對你而言，我只要將這件事發作起來，都對你……”
厲則直接打斷她：
“阿白，我愛你，所以，我想成全你復仇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