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好考試的地方和林峯現在住的軍區醫院都在鎮上,就是不知道離的遠不遠,安好讓勤務兵小戰士按照準考證上的地址去找。
車子在鎮上開了一會,終於找到了考點,安好讓小戰士遠遠地停下,自己走路過去。
七零年代末小車還很少,軍用小吉普要是出場那就太扎眼了,安好不想引人注目。
考點門口已經有很多人了,挨挨擠擠地看牆上貼的通知,大意是明天考試應該注意的事項和需要準備的文具什麼的。
安好看着通知一條條地進行對照,自己準備的很齊全,明天直接來就行了。
人又多又擠,難免會挨着碰着的,本來這也沒什麼,但是其中的一位姑娘就不樂意了。
“都擠什麼擠?以為擠成一團就能上大學了?旁邊的你踩到我的腳了!”
大家順着聲音望過去,一位穿着一件嶄新的棉衣的年輕姑娘正在呵斥她旁邊的一個衣着樸素的白淨小夥子。
看到這麼多人都看着自己,小夥子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一迭聲地向那個姑娘道歉。
那姑娘得理不饒人,氣焰越發囂張了起來,說話也更難聽了,小夥子被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紅得要滴血。
有人看不下去了,出頭為小夥子打抱不平。
“你這個姑娘怎麼這樣呢,人家又不是故意的,這不是一個勁地和你道歉嗎?”
“就是的,得饒人處且饒人,明天就要考試了,這不是影響人家的心情嗎?”
那姑娘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頭一揚,“就他這個樣子還想考大學?就算考上了,恐怕連路費都湊不齊吧?”
小夥子窘迫地捏住了洗的發白的衣角,嘴脣抿成了一條線。
“你這話說的好沒道理,人家湊不湊得出來路費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姑娘一瞪眼睛,“你們知道我爸爸是誰嗎?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呵,看樣子有點來頭呢。
“我認得她,她爸好像是教育局裏的一個什麼領導,當心她給你小鞋穿。”
“什麼領導也不能這麼欺負人,這不是狗仗人勢嗎?”
“狗……”
“嘻嘻……”
“哈哈……”
大傢伙你一句我一句的,那個姑娘被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狠狠地瞪了那個小夥子一眼,轉身走了。
小夥子衝着大傢伙鞠躬,感謝他們幫自己說話。
這就是一個小插曲,安好也就沒放在心上,看清楚通知就回車上了。
小戰士開着車把她送到了醫院,安好在心裏計算了一下考點和醫院之間的距離,不算太遠,開車的話就還挺快。
林峯自安好走後就一直沒睡,他在心裏怪自己傷的不是時候,正好趕在安好考試前,萬一影響了她的發揮,那可真是罪過了。
雖說安好考成什麼樣自己都願意負責,但是就像她說的,這是一次機會,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她想抓住這個機會。
自己幫不上忙也就算了,再拖後腿那就太不應該了。
林峯心裏七上八下懊惱不已。
安好覺得還行。
林峯已經醒了,就沒有什麼讓她擔心的了,只要把書再翻看一遍,基本上就沒問題了。
晚上臨睡覺前,林峯拉着安好說話。
“安安,明天的考試你沒問題吧,我不會影響你發揮吧?”林峯有點忐忑不安。
“能有什麼問題,我都複習這麼長時間了,就只等明天了。”安好反過來安慰他。
林峯更內疚了,“安安,都怪我,要是我沒受傷,就不會耽誤你複習了。”
“別說傻話。”安好捏住了林峯的嘴,“我已經做好了準備,什麼都不會影響到我的。你現在也不要想太多,好好養傷爭取早日出院才是你要做的。”
林峯心裏熱乎乎的,握着安好的手點了點頭。
安好這晚睡得也很好,早上起來精神抖擻。
“安安,考試的時候別緊張,能答多少答多少,不管你考成什麼樣都不用怕,有我呢。”
林峯絮絮叨叨地叮囑,看上去反倒比安好還要緊張。
安好噗嗤一聲樂了,伸手擰了一下林峯的臉。
“林峯,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比如祝我考試順利,我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學之類的?”
林峯立馬改口,“安安,你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學,你是最棒的,你一定會順順利利的。”
安好笑得更開心了,“放心吧,我肯定會順順利利的。”
臨出門前,安好豪氣地衝着林峯一揮拳頭:“同志們,等着我勝利凱旋歸來吧。”
林峯和劉春生都笑了。
安好轉身,雄赳赳氣昂昂地下樓。
小勤務兵開車送安好去考場,安好還是讓他提前停車,自己走過去。
“小同志,你先回去吧,中午我就待在這裏,還可以多看兩頁書,等下午考完了你再來接我就行。”
“好的,嫂子。嫂子加油!”
小戰士給了安好一個鼓勵的手勢,然後開車回去了。
進入考點,安好按着准考證上的的班級編號邊走邊看一路找過去,順利找到了教室,教室裏面有兩位監考老師。
還沒到考試時間,安好得在外面等了一會。
考生們有低頭背誦的,有來回轉圈的,還有互相討論的。
在這些人裏面,有一個人特別突出,就是昨天那個罵人的姑娘,她抱着膀子斜倚在樹上,無所事事地看天。
又過了一會,鈴聲響起,考生們陸陸續續走進教室。
安好坐定後在教室裏看了一圈,發現那個姑娘坐在靠牆倒數第二排的位置,和自己是一個考場。
大概過了幾分鐘,監考老師擡手腕看了看錶,開始準備髮捲子了。
“砰!”
教室的門猛地被推開,一個小夥子大口地喘着氣跑了進來。
安好定睛一看,正是昨天那個捱罵的小夥子,好傢伙,這不是芝麻掉進了針眼裏——巧了嗎。
“對不起,老師,我來遲了。”
監考老師看了看錶又看了看他,溫和地說道:“還好,離髮捲還有幾分鐘時間,你先去坐下吧,下次可不能來得這麼晚了。”
“謝謝老師。”
小夥子鞠着躬,走向教室裏唯一一個空着的座位,正好是在那個罵人姑娘的後面。
這下可真是巧她媽給巧開門——巧到家了。
那姑娘撇了撇嘴,又瞪了他一眼,小夥子低着頭坐下了。
他剛坐好,鈴聲就又響起來了,考試時間到。
監考老師開始髮捲子,然後一前一後的坐着,時不時地揹着手在教室裏轉一圈,防止有人作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