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就到了除夕,食堂又來請人幫忙了。
“安安,今年你就不要去幫忙包餃子了,你現在碰不得涼水。”林峯心疼媳婦的身體。
“那你呢?你去不去團部?”安好反問道。
“我當然得去呀。”林峯迴答,“每年的大年三十,我們全體官兵都是要在一起過年的。”
“那我還是去吧,要不然我一個人在家待着也沒意思。”
大過年的就自己一個人在家,安好單是想想就覺得淒涼。
她如今也是體會到了劉雲嫂子每年都要去幫忙的心情了,雖然累是累了點,好歹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全家團聚啊。
“你還是待在家裏吧,我會早點回來的。”林峯還是不想讓安好去。
“我不要。”安好噘起了嘴,“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又要去出任務了,還不一定能在家待幾天呢,我想多和你待會兒,哪怕就是看看你呢。”
“安安。”林峯把人擁入懷中,心裏美滋滋的,也有愧疚。
自己一定要更加努力,爭取早日和媳婦團聚,不再受這相思之苦。
“那你去了可不許累着自己了,知道了嗎?”
“你就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你呀!”林峯寵愛地捏了捏安好的小鼻尖,換來了不重的一巴掌。
流程還是和每一年一樣的流程,只是每一年來的人會有變化。
今年,安好看到了王老師,帶着她的小女兒,小姑娘粉粉嫩嫩的,看着就很可愛。
旁邊是一個老太太,有點三角眼,嘴角往下耷拉着,看着一副刻薄的樣子,估計是她的老婆婆。
“奇怪了,今年小王老師怎麼來了?還帶着孩子跟婆婆。”有位嫂子在旁邊小聲地嘀咕。
“你還不知道吧。”另一位嫂子跟她咬耳朵,“本來人家小王老師是不想來的,孩子太小離不開人,可她婆婆非要來,說是能白吃一頓餃子,這樣就省了自己家的白面和肉了。”
“欸,你咋知道得這麼清楚呢?”第一位嫂子好奇地問。
“我咋知道這麼清楚的?”第二位嫂子鄙夷地看了老太太一眼,撇了撇嘴,“我就在她家隔壁住着,天天聽她罵媳婦生了個賠錢貨,你說我咋知道這麼清楚的。”
“這個老太太,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又一位嫂子加入了進來,“人家小王老師脾氣又好又能掙錢,他兒子娶了人家,不說是燒了高香了吧,也是幾輩子的福氣,她倒好,還挑起來了。”
“可不是。”第一位嫂子贊同,“要我說呀,還是小王老師不硬氣,這要是換個脾氣差點的,一天得吵上個八百來遍,老太太早就老實了。”
“就是就是……”
幾位嫂子捂着嘴小聲八卦,安好在一旁聽了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唉,重男輕女的思想什麼時候都有,偏偏很多擁護者也是曾經的受害者。
多年的媳婦熬成婆,自己當年受過的苦也要讓兒媳婦受一遍,似乎這樣心裏才能夠平衡。
你說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呸!安好在內心罵道,這簡直就是人性的扭曲!這根本就是變態!
自己被重男輕女的思想壓迫和毒害,成為弱小被人欺負,等家裏有了比自己更弱小的人出現,她就變成了那個揮刀砍人的加害者,甚至砍得更狠。
這不是扭曲是什麼?
這不是變態是什麼?
別問安好為什麼會這麼恨,因為她曾經就身處其中。
安好的奶奶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在那個沒有計劃生育的年代,她連着生了四個女兒,受盡了家裏家外的白眼,最後終於生出了一個兒子,也就是安好的爸爸。
有了兒子,安好的奶奶一下子就從人人可欺的受氣媳婦搖身一變成了家裏的大功臣,腰桿兒一下子就挺直了。
嘴裏含着,手心裏捧着,全家人都把這個來之不易的男孩兒當成了眼珠子,有什麼好東西都先盡着他,四個姐姐長大後也先後成為了供養弟弟的主力。
安媽媽是在進門後才發現這件事的,當時就震驚地不得了,國家都提出男女平等多少年了,怎麼還會有這樣的情況存在?
年輕姑娘總是心懷僥倖,以為那些事情不會落在自己的身上,以為男人可以依靠,結果現實給她上了一課,她男人果真是傳說中的耀祖。
安好的爸爸並沒有跟着母親一起為難妻子,事實上他什麼都沒做,可是就是這種什麼都不做才更讓人心寒和失望。
沒誰結婚是為了受罪的,在攢夠了失望之後,安媽媽忍無可忍,提出了離婚,並堅持帶走了安好。
因為她清楚得知道,一個女孩子在這樣的家庭裏將會遭受到怎樣的折磨。
她婆婆正巴不得呢,一個只生了一個女孩的媳婦走了就走了,他兒子還愁娶不到媳婦嗎?離婚就離婚,別耽誤她抱孫子。
婚離得很痛快,因為安媽媽為了不和他們家有牽扯,幾乎什麼都沒要。
離婚後,安媽媽帶着安好回了孃家,請求母親幫自己看孩子,自己好外出打工養活女兒。
安好大了一些後,多少也瞭解了父母親之間的事,小小年紀的她就拿着戶口本去了派出所,她要給自己改名字,她不要那個男人給她的姓氏。
派出所當然沒有給她改,這還是個孩子呢,誰知道她是不是和家裏慪氣了。
後來安媽媽過年回來,安好就讓她帶着自己去派出所改了名字,所以安好這個安其實是隨了她母親的姓。
安媽媽聽到女兒的請求,愣了一小會兒,什麼都沒說就帶着她去了派出所,回來後也一切如常。
只是安好在晚上半夢半醒的時候,好像聽到了母親壓抑的哭聲和外婆安慰的話。
所以,安好痛恨那些重男輕女的人,連帶着也看不起那些不作為的男人。
連自己的媳婦都護不住,要你有什麼用啊!
在這一點上,林峯做得就很好,不僅在生孩子這件事上尊重她的意思,生男生女也沒意見。
林峯:媳婦願意給我生孩子就很好了,哪還敢要求其他的,再說了,兒子女兒都是自己的,厚啥此薄啥彼?有病!
想到林峯的態度,安好的心情又好了起來,別人家的事自己還是不要多管了吧。
一個人自己站不起來,別人再怎麼拉他也沒用。
尊重他人的命運也是一種美德。
在準備的過程中,王老師的婆婆還算收斂,估計是在外人面前,多少也要維繫一下自家兒子的臉面,所以沒有像那位嫂子說的那樣又罵媳婦又罵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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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一直這樣,倒也還算相安無事,變故就發生在戰士們來幫忙的時候。
這次來幫忙的人裏面有林峯也有王老師的男人。
林峯一來,自然是奔着安好去的,媳婦在哪他就在哪。
其他戰士有熟人的就去熟人那邊,沒熟人的就隨便去哪,王老師的男人就去了媳婦和孩子那邊。
小孩子嘛,和爸爸自然是親的,小姑娘一看到爸爸來了,噠噠噠地跑過去伸着小手讓爸爸抱。
王老師的男人看見自己軟乎乎的小閨女,鋼鐵硬漢也軟了下來。
他剛彎下腰要抱女兒,手還沒碰着孩子的衣服邊邊,小姑娘就被一巴掌拍到了一邊去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嫌惡的聲音。
“死丫頭,就知道纏着你爹,不知道你爹辛苦啊。”
老太太把孩子拍開還覺得不夠,又伸出手拽着孩子往一邊拉。
小姑娘被拽得踉踉蹌蹌,趔趔趄趄,幾乎站不住腳。
大人的手勁大,老太太又沒收着勁,那手跟鉗子似的,抓得小姑娘生疼,小姑娘嘴一咧,哇得一聲哭了出來。
母女連心,孩子一哭,王老師立馬放下手裏的活,跑過來把女兒從婆婆的手裏搶了過來,心疼地抱起來哄。
“哼,賠錢貨!”老太太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王老師氣得臉通紅,看了看自己的男人又看了看懷裏的孩子,眼淚憋在了眼圈裏。
在場的各位都看不過去了,有幾位嫂子都躍躍欲試想替王老師打抱不平了。
可還沒等她們出手,王老師的男人發聲了。
“媽,你鬧夠了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