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沒想到兒子半天不說話，一說話就是這麼一句話。
“老三，你這話啥意思？你們不打算要孩子啦？”
林峯咬着牙又不說話了。
林母拍案而起，指着林峯的鼻子罵。
“老三，你知不知道你今年多大了？你知不知道啥叫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我跟你爸天天晚上睡不着覺，就盼着你跟安安能早點有個孩子，你可倒好，說啥要讓我失望了！”
“你為啥不要孩子？為啥不要孩子？”
“原來你說安安上學，後來你說條件不成熟，再後來你說安安剛上班太忙，現在你倆條件成熟了不？”
“安安都上班好幾年了，你們也住上了新房子，你再看看這一屋子的好東西，這條件還叫不成熟？”
“我看出來了，你們就是不想要孩子！”
林母氣得面色發紅，胸脯一起一伏，手都抖了。
“說，你倆為啥不要孩子？為啥不要孩子？”
“媽，你就別問了。”林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不行！我今天一定得知道你倆為啥不要孩子，年紀輕輕的，身強體壯的，條件又好，為啥不要孩子？”
“媽！”林峯受不了了，猛地站了起來，“是我，是我有問題，是我不能生！”
“啥？”林母聽懵了。
“啥叫不能生？你有啥問題了？”
林峯深吸一口氣，讓母親坐下，自己在她面前跪下了。
“媽，你是知道的，那年我出任務，受了點傷，身體因此受到了影響，醫生說我輩子很難有孩子了。”林峯把緣由講給母親。
林母聽完人都恍惚了，聲音都在發飄。
“那安安知道嗎？”
“知道。”
“她知道還跟你過？”林母震驚了。
“我開始也想過要不我們離婚算了，還不耽誤她當母親，可是……可是……可是我實在是捨不得安安，她那麼好，交給誰我都不放心。”林峯想起當初的情景，心裏還是發疼。
“你這個混小子！”林母上來就給了林峯一巴掌，“你咋這麼自私呢？你這不是坑了人家嗎？”
林峯頂着臉上的巴掌印，仰着頭跟母親辯解。
“媽，我知道我自私，可是我真的捨不得安安，我喜歡她，從小時候第一次看見她我就喜歡，她啥樣我都喜歡，哪怕後來她不像小時候了我也喜歡。”
“媽，安安說了，孩子不重要，只要我們倆把日子過好了比啥都強，她不會嫌棄我。”
林母老淚縱橫。
“傻兒子，這天底下哪個女人不想有個自己的孩子呢？現在你們年輕，只想着恩恩愛愛，那你們老了呢？老了咋辦？你這是害了她呀！”
林峯膝行幾步到林母面前，扒着母親的腿。
“媽，我會照顧她一輩子，我會對她好一輩子的。”
“兒子，做人不能這麼自私，安家對咱家可有恩吶，你咋能恩將仇報呢？”林母撫着兒子的臉，淚水漣漣。
“媽，我真捨不得她……”林峯也哭了。
林母看兒子哭，心如刀絞，自己高高大大的兒子，自己威威武武的兒子，現在可憐得像個孩子。
可是她也知道沒有孩子老了有多難。
村西頭的那老兩口，年輕時也是一等一的人物，就是沒有孩子，也不知道是誰的問題，反正兩人一直過到老。
年輕時還好說，現在人老了，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還是村裏可憐他們，給他們劃了個低保，要不然都沒法過日子。
要是問題出在安好身上，老太太斷然不會這麼做。
她會說沒孩子就沒孩子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有孫子也有孫女，不差她生的那一個，就衝安老爺子的救命之恩，林家養她一輩子。
可是現在有問題的是自己的兒子。
兒子說會照顧她一輩子，可萬一兒子走在她前面呢？她怎麼辦？萬一她半路後悔了呢？
老太太都不敢想。
“兒子，放安安走吧。”
“不……”林峯像個受傷的野獸一樣低吼，“媽，她說她不嫌棄我的，她說她不會不要我的！”
“你得為安安着想啊，兒子！”林母摸着兒子抖動的肩膀，“要是你先走了，只留她一個人咋辦啊？誰照顧她呢？”
“媽……”
林峯知道母親說的都是對的，誰能保證自己一定就能活過安好呢？要是真的自己先走了，留下她孤苦伶仃一個人可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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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峯的心疼得不像樣子，像被人活生生地撕成了兩半，一半說捨不得，一半要他放手。
“媽，她說的她不會不要我的……”林峯喃喃地重複。
“行。”林母擦了擦臉，“那等安安回來我就去問問她，要是她不願意，你就放她走，不能耽誤了人家，知道嗎？”
“好。”林峯同意了。
他在賭，賭安好是不是真的不會拋棄他。
這是一場豪賭，一旦他輸了，他就什麼都沒有了。
娘倆又掉了會淚，才收拾好自己，坐在客廳裏發呆。
安好和林苗苗在圖書館待了半天，說說笑笑地回來了，一進屋安好就察覺到不對，氣氛不對，怎麼這麼悲傷呢？再一看林峯母子，眼睛都是紅的。
“林峯，你跟媽怎麼了？”安好把林峯拉到一邊悄聲問他。
“沒事。”林峯低頭掩飾自己。
“真的？那怎麼眼睛都紅了？”安好不相信。
“嗐，就是今天跟媽閒聊，聊到了你爺爺當初救了她跟苗苗的事，一激動就掉了兩滴淚，沒啥事。”林峯編了個理由。
“哦。”安好不敢再問了。
她又不是本人，問多了露出馬腳怎麼辦？
兩個人各懷鬼胎，這事居然就這麼翻篇了。
只是安好覺得林峯越發地黏自己，倒也不是他做了什麼，怎麼說家裏也還有兩個大活人呢，就是單純的字面意思上的黏。
一到下班時間，林峯就立刻回家，到了家，眼睛就放在安好身上，幾秒鐘看不到安好就會坐立不安，會起身去找她。
有幾次安好在上廁所，一出門就看到林峯站在門外等她，諸如此類好幾次都被林小妹看到了。
晚上林小妹偷偷跟她媽說了。
“三哥三嫂的感情真好，三哥恨不得一會看不見三嫂都不行，黏人死了。”
林母聽了，心裏越發難過，這要是安好真的走了，兒子不就完了嗎？還能振作得起來嗎？
難過的同時，林母也很着急，她還沒找到單獨和安好相處的時間，沒辦法問她。
她們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裏，林小妹還要回去等工作分配呢，她一定要在走之前問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