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着，把蓮子和百合丟進鍋裏，加了滿滿一鍋水，又放了一大把冰糖，攪拌一下就開火。沒幾分鐘，水開了，可蓮子還沒軟，糖水卻甜得發齁。
整個廚房都是甜味。雲之微走過去，盛了一勺嚐了嚐，皺起眉：“這甜湯，估計只有蜜蜂喜歡，太甜了。”
君震梟也舀了一勺嘗，臉一下垮下來，吐了吐舌頭：“好像太甜了，下次少放糖！”他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我以為糖多了才好吃，沒想到這麼甜。”
雲之微被他逗笑，重新拿出蓮子和百合：“沒關係，我們從頭再來。這次我教你，先把蓮子泡軟，水沒過蓮子就行，冰糖放一小把。”
君震梟認真點頭，跟着雲之微學——先泡蓮子，再加水，放冰糖，小火慢燉。雖然偶爾忘了攪鍋，讓鍋底粘了點糊味，卻比第一次好太多。
煮了半個時辰，甜湯終於好了。蓮子軟軟的，百合清甜，糖水不齁不淡，正合適。君震梟先盛了一碗，遞到雲之微面前。
“你先嚐嘗，這次肯定不甜了，我放的糖少！”雲之微接過碗，吹了吹嚐了一口，笑着點頭：“很好喝，進步太大了。以後可以多做，夏天就喝這個。”
君震梟開心地笑，也盛了一碗喝，還不忘說：“下次我還學，學做你喜歡的桂花糕、杏仁羹。以後你想吃什麼，我都給你做。”
王府後院的夜晚很安靜，月光從樹上灑下來，斑斑駁駁的，像鋪了層碎銀。雲之微吃完晚飯，正坐在院子里納鞋底。
君震梟走過來，伸手拉起她：“別納了，帶你去個地方。”他牽着她的手，往後院的海棠樹走去。那棵海棠樹是王府裏最老的一棵，枝繁葉茂，夏天能遮出一大片陰涼。
“我小時候常在這棵樹上練字，”君震梟倚在樹上，看着滿樹的海棠花，“我娘還給我送點心來。有時候練得晚了，她就坐在旁邊等我，給我扇扇子。”
雲之微也倚在樹上，認真聽着，偶爾插上幾句：“我小時候跟師爺學醫，師爺很嚴格，背不出藥方不給飯吃。”
“有一次我背錯了藥方裏的一味藥，師爺罰我抄一百遍。我抄到半夜，師爺又偷偷給我端來一碗熱粥。”
君震梟轉過頭，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師爺也是為了你好，不然你現在也不可能這麼厲害。”
“嗯，”雲之微點頭，想起師爺，眼裏滿是感激，“師爺說，醫者仁心，不管病人是什麼樣，都要用心醫治。我一直記着這句話。”
秋天的風開始已有了絲絲涼意，雲之微穿着薄薄的衣，揣着寫好的藥方，往鎮上的“仁心堂”走去。
奶奶最近咳嗽，她得去買杏仁、川貝，還得再買點止咳的草藥。
仁心堂是鎮上最大的一家藥鋪，掌櫃是個姓劉的老中醫，對人還算和氣。
之微剛走到櫃檯前，把藥方遞上去，就聽見外面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着丫鬟的罵聲：“讓開！讓開！沒看見我家小姐來了嗎？”
之微回過頭，就看見沈芙穿着身鵝黃錦裙，頭上插着兩支赤金嵌珠簪，扭着腰走進來。
身後跟着兩個穿青布衫的丫鬟，手裏提着個食盒。
沈芙一眼就看見了之微，眼睛在她身上掃過——之微穿着尚好的衣，自己卻穿粗布裙子，她眼裏閃過一絲嘲弄。
“劉掌櫃，給我拿最好的人蔘，要五十年份的！”沈芙沒理會之微，拍着櫃檯喊。
聲音又尖又細：“再拿兩盒阿膠，要東阿生產的，別拿那些雜牌子糊弄我！”
劉掌櫃連忙應着，叫了夥計去拿。
沈芙這才轉過頭對之微說話，還故意撞了下之微放在櫃檯上的藥籃。
“嘩啦”一聲，藥籃掉在地上，杏仁、甘草散了一地。
“哎呀，真是對不起，”沈芙捂着嘴笑，眼睛裏卻沒有半點歉意，“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雲姑娘。”
“你這鄉野村姑，也配來仁心堂買藥？別把你身上的窮酸氣，沾到我們家的人蔘上。”
雲之微彎下腰撿藥，手指剛捱上一顆杏仁，就聽得沈芙又說：“聽說你嫁了個瘸子？叫什麼蕭印的？落榜書生？”
“喲，物以類聚，你穿破布衫，他拄柺杖，倒是一對破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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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買藥的人都停了手，回頭多看了雲之微幾眼，有同情，也有看熱鬧的。
雲之微撿藥的手頓了頓，卻沒擡頭，把散落的草藥一顆顆撿回籃子裏。
“怎麼不說話？”沈芙得寸進尺，又走一步，碾着腳跟踩了把甘草。
“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嫁了個瘸子，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可憐見的。”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柺杖“篤篤篤篤”敲地的聲音。
雲之微擡眼，見君震梟拄着拐進來了。他穿青布長衫，臉色有些蒼白，顯然是特意趕來取腿傷藥的。
沈芙看到君震梟，笑得更囂張了，對身邊丫鬟說：“你們看看，這就是雲姑娘的老公！連站都站不穩，還想來藥鋪護媳婦？”
“我看啊，他連自己都顧不好。”
丫鬟們鬨然笑起來，聲音尖刻。
君震梟皺着眉，剛想說話，雲之微卻先站起來，拿了櫃檯上一小包金銀花，走到沈芙面前。
“沈小姐好閒，不如關心關心自己的身子。”雲之微的話淡淡的，一字一句卻像特意送到每個人耳朵裏。
“你的嘴角生瘡，眼底發紅，顯然是肝火太旺。再這麼作威作福下去，怕是要生急病，到時候吃再多人蔘阿膠也沒用。”
沈芙一愣，下意識摸了摸嘴角——最近確實總覺得嘴裏發苦，還生了個小瘡，只是沒放在心上。
她正想反駁，雲之微又道：“還有你身邊的丫鬟，”她指了指沈芙身後總咳嗽的丫鬟，“她咳嗽帶痰，聲音發啞，是肺熱。”
“我給你抓個方子，枇杷葉和桑白皮煮水喝，三副就好，比你家買的貴藥材管用，還便宜。”
劉掌櫃趕緊幫腔：“是啊沈小姐，雲姑娘的醫術可好了！上次你娘咳得睡不着，就是她配的藥，喝兩天就好了。”
